第７章：真正的獵場（３）

　　是天性嗎？就像居家犬渴望自然、籠中鳥嚮往天空，身為生物種伊奴的夏奇薇雅，是否也受到自己本能的呼喚？
　　或許真的是如此，因為走出城門的夏奇薇雅，並沒有在城牆附近逗留，反而像是在探索什麼一樣，轉著咕溜咕溜的大眼睛，東瞧瞧、西看看，不斷地往更遼闊的荒野大地前進。起初為了滿足這女孩的好奇心，希洛選擇了默默跟在身後，但當他們已經遠離了奧古斯都衛兵巡邏的範圍，踏入了狩獵風險較高的區域時，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
　　「我們好像已經走很遠了喔。這裡可能會有兇猛的伊絲，比較危險。」
　　「嗯，可是，在這裡，才能找到。」
　　「找到什麼呢？」
　　「喝水的伊絲，一大群，還有，剛角鐵牛。」
　　「咦？欸欸欸！！！」
　　「噓！希洛大人！要小聲！」
　　「抱、抱歉，不對，妳怎麼突然要找剛角鐵牛呢？」
　　在希洛的印象中，那是一種頭上有三根犄角，背部覆蓋如盔甲鐵片的堅硬外殼，體型遠比自己還來得高大的強壯伊絲。雖然是草食性，平常行動緩慢，也不會主動攻擊，但若遭遇狩獵被激怒，那突然爆發的恐怖衝撞力，可沒有多少伊奴敢直攖其鋒。
　　「因為，書上說，這種伊絲……找到了，那裡有！」
　　「欸？等、等等！」話剛說到一半，夏奇薇雅一溜煙就鑽進了附近的草叢，消失了蹤影。希洛這下可緊張了，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四下張望。
　　他很快就見到，那小小的身影利用一個又一個的草堆掩護，正持續接近前方一頭在低頭吃草的剛角鐵牛。他想出聲大喊，但又怕驚動四周造成更大的危機，就在他左右為難時，夏奇薇雅已經到了那頭危險伊絲的附近，一處葉面閃著碎片光芒的樹叢中。
　　幸好夏奇薇雅沒有再繼續前進，那頭剛角鐵牛似乎也沒有察覺，仍在悠閒地享受餐點，希洛不禁鬆了口氣。
　　但他的心並沒有輕鬆太久，很快又被夏奇薇雅的下個動作緊緊吊了起來。不，不只這樣，這一次，他的心臟幾乎是快迸出了胸外！
　　因為那小小的樹叢裡，居然飛出了一顆小石子！而這不長眼睛的要命石頭，還不偏不倚地砸到了連經驗老到的獵戶，都不太敢招惹的剛角鐵牛身上！
　　頂著三根犄角的牛頭昂了起來，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又垂了下去。
　　希洛再次鬆了口氣，然而，又連續有兩顆該死的小石塊從樹叢中飛了出來！
　　這次牛頭不僅把周遭巡了一回，那粗大的鼻孔還呼出了濃濁的氣息，幸好，還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然後，第三波小碎石飛了過去。
　　一聲沉重渾厚的怒吼，響遍了這整個區域，三角昂起，轉過了半圈，很快地又向下傾斜，只是這次，就不是要吃草了。
　　只見如鐵塊一般黝黑巨大的足蹄在地上來回摩擦幾下後，那看似龐大笨重的身軀，便以不可思議的爆發力向前猛衝，不僅揚起了大量的塵灰，也摧毀了阻擋在牠面前的一切。
　　不過，受到攻擊的，並不是夏奇薇雅躲藏的地方，而是鄰近的另一座樹叢。
　　雖然已經撞破了目標，但這枚正在高速狂奔的鐵製砲彈卻沒有停下，反而繼續向前突進，彷彿要直線上的所有一切，都承受過牠的怒火才肯罷休。
　　一轉眼功夫，只聽得一連串乒乒乓乓的巨響，這頭瘋狂的三角怪獸，已經衝到希洛都看不清的遠方去了，遺留下的，僅有滿目瘡痍。

　　希洛呆立原地，早已分不清自己無法動彈是因為震驚還是恐懼，要是那股恐怖的破壞力是對準他衝來，或是真的撞上了那嬌小的身軀，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想到差點遇險的夏奇薇雅，希洛立刻恢復了清醒，三步併作兩步地衝向了那座僥倖逃過一劫的小樹叢，還好，他很快就見到了那正抱膝坐在地上，似乎受到驚嚇而一動不動的小小身影。
　　他錯了。

　　「希洛大人！」查覺到他的腳步聲，銀白色的雙馬尾左右一甩，小巧可愛的臉蛋轉了過來，不但沒有希洛預期見到的害怕神色，反而雙眼閃著光芒，臉上還露出燦爛的笑容。
　　希洛卻笑不出來。
　　「妳、妳這傢伙！怎麼這麼亂來？要是出事了怎麼辦？」
　　「不會。書上說，剛角鐵牛，視力很差，反光，看不清楚，就不容易，被發現。而且，牠生氣，就會衝出去……」
　　「我不管是不是書上說的！妳知道妳這樣有多危險嗎？剛剛只要牠方向歪了一點，妳躲得掉嗎？」
　　「牠只會直線，所以……」
　　「別狡辯！」
　　「希、希洛大人……」被一向脾氣溫和的希洛突如其來地怒吼，夏奇薇雅終於露出了不安的表情，看來比起橫衝直撞的剛角鐵牛，希洛的憤怒才真正能令她感到害怕。
　　但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希洛的心就軟了，剛到嘴邊的說教也跟著全吞了回去。
　　「唉，算了，沒事就好。」
　　「請不要生氣……」
　　「沒有生氣，只是剛剛被妳嚇壞了而已。聽起來妳好像準備充分，下次，先跟我說明清楚，我才不會那麼擔心，好不好？」
　　熟悉的點頭答覆再次出現，希洛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了幾下那小小的腦袋瓜。
　　「希洛大人，要趕快，撿東西。」
　　「撿東西？」
　　「不然，會有其他，伊絲、伊奴、艾隆，搶戰利品。」
　　被夏奇薇雅一提醒，希洛這才發現，遭受剛角鐵牛凌虐的區域，有著許多遭到波及的受害者，牠們外貌各異、大小不一，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全都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雖然不是自己「親手」狩獵，但追究牠們倒下的起因，也是因為夏奇薇雅對剛角鐵牛的騷擾，這樣看來，還真的能算是一種意外的荒野戰果。
　　不，真的是「意外」嗎？
　　夏奇薇雅的目標其實早就告訴過希洛，她是刻意要找正在群聚喝水的伊絲，同時也要有剛角鐵牛在附近的區域。
　　他們也不是碰巧才走到這個地方，從出城門後，幾乎就是直直地往這裡走了過來。沿途夏奇薇雅雖然在東張西望，但多半是在比對腦海中的地圖，或是見到新鮮事物而好奇，她前進的腳步沒有任何迷惘。
　　還有，被夏奇薇雅丟出的那幾顆小石頭，全都砸在剛角鐵牛身上的特定部位──唯一沒有鐵甲保護的粗短頸部，才使得這有著高防禦力的野獸，受到刺激而發狂。
　　對不知情的過客或是可憐的遇害者來說，這的確是一場由情緒暴躁的巨獸帶來的意外，然而事實上，或許有些運氣和巧合，但也不可否認，這是計畫和行動引導而出的必然。
　　更不可思議的是，主導這一切發生的，居然只是一個幼小的女孩，不，是一名幼體期伊奴而已。
　　那麼，希洛接下來唯一要問的，就只有動機了。
　　「上次，狩獵，沒有成功。夏奇薇雅，很想幫忙，希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