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座的城隍小姐不除妖！02 CH8-2

　　「那個，我把東西放在桌上。」
　　楊戩卸下裝滿即食品的塑膠袋，站在客廳。
　　如同石像神兵呆站著，加上絲毫不帶情感的嗓音，惹得青年有些不悅。
　　「那個？你連敬稱都省了嗎？至少喊一聲學長吧。」
　　發話的主人正是窩在沙發上的柳湘，他用天藍色的小毯裹住自己，上頭還有可愛小鴨的圖案。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青黑色的眼窩顯得非常睏倦。
　　不過比起病狀，感覺更像是因營養不良加上作息混亂所導致。
　　柳湘散亂著頭髮，休閒衣褲似乎很久沒換過，楊戩遠遠就能聞到象徵頹廢的汗味。
　　楊戩微微蹙眉，腦中閃過人生三大疑問──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麼？
　　絲毫沒察覺楊戩心思的柳湘，他用不求人把電視遙控器撥到身邊，按下按鈕，繼續觀賞昨晚沒跟到的球賽直播。
　　柳湘住在一棟偏離市區的老舊公寓裡，由於便宜的租金，居住在附近的清一色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或藍領階級。狹窄的空間堆滿柳湘收藏的文庫本和文學作品，其次就是啦啦隊寫真集。
　　雖然楊戩很不喜歡這裡，卻也無法想像柳湘住在寬敞明亮的空間。對於性格陰暗的人來說，這棟公寓意外地適合他。
　　楊戩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刻意放鬆語調，委婉告知：
　　「柳湘老師，關於昨天談到的現代文學……目前進度有些岌岌可危。」
　　「是喔。」柳湘漫不經心地敷衍他，「我昨天教了多少來著？」
　　「──三頁。」楊戩刻意放大音量，語氣帶有責備。
　　他打開筆記型電腦，並從書櫃抽出一本宛如字典厚重的《現代文學論》，另一手則翻開經典散文集，當著柳湘的面說：
　　「昨天只有簡單帶過胡適先生的生平事蹟，卻沒說明他的文章富含的文化底蘊及價值，這樣我無法向學生解釋。」
　　電視傳來主播激動的吶喊，隨著攝影機捕捉到的高飛球，柳湘振奮的叫道：「好耶！」
　　「柳湘老師……」
　　「請稱呼我『學長』。」
　　是小學生嗎？楊戩強硬壓制內心想揍人的衝動，面無表情的說：
　　「學長，我讀完他的文章了，請你用所學的專業告訴我，如何指導學生理解其中的意義。」
　　「唉，學校教的都是統一說法啊。」柳湘關掉電視。
　　「舉藍色窗簾為例，學校說是因為作者罹患重度憂鬱，看的景象都是藍色；還是視覺上本來就是藍色，作者本人和讀者所理解的角度不同，　　自然會有不同說法本來就是正常的。」
　　楊戩被他的話弄懵了，困惑地問：「所以學長的意思是要我穿越時空去問胡適本人的意見嗎？」
　　「哇喔……」柳湘忽然揚起嘴角，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露出得意的嘴臉，嘲笑楊戩的愚蠢。「終於露出馬腳了吧，風靡校園的冰山系帥哥老師居然有妄想症，還穿越時空，呵。」
　　冰山系帥哥？這是什麼糟糕的別稱？
　　刻意忽視柳湘的嘲諷，「所以意思是──？」他這次真的被挑起求知的慾望。
　　見對方過度認真的態度，柳湘擦乾眼角的淚珠。
　　他長嘆口氣，除了討厭光靠長向就能吸引女孩的男人外，其次就是對無關緊要的小事很認真的人。
　　「意思就是，不要只想著得到學校給的『公式』，如果不經過自己的思考，那文學就會失去意義，等同供人踐踏的花朵了。」他打開教學用的國文課本。
　　「我大可以告訴你，首先把胡適的生平簡短介紹一遍，再講解注釋標記的生字難辭，把文章附加的解釋念給學生聽，最後播放影片就能輕鬆解決一課。」
　　柳湘說得義正詞嚴，楊戩卻冷不防地回嘴。
　　「這不就是柳湘老師平時的作風嗎？」
　　「唔……」
　　被回嗆的柳湘垂下臉，低聲反駁：「是這樣沒錯，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你還有什麼藉口？楊戩默默在心底鄙視這無恥的傢伙。
　　察覺對方冷漠的反應，柳湘心知肚明，楊戩肯定瞧不起他。
　　畢竟人家可是受到基因之神的眷顧，不僅光靠長相就能獲得周遭人的好感，做事也毫不拖泥帶水，有如萬夫莫敵的戰神，不費力就能在江湖走跳，穩穩做個人生勝利主。
　　本來想反駁點什麼，然而柳湘愈想愈無力，像洩了似的皮球般癱在沙發上，並拉起毯子將自己裹得更緊。
　　已經很久沒起身的他，臉色看起來很憔悴，連話都說不出口。
　　楊戩覺得很納悶，明明柳湘的病況已經步入穩定，可無論是身形體態或精神狀況讓他像是名將死之人般，氣息微弱得不得了，眼神空洞。
　　這時，沙發傳來求救訊號：「好餓……」
　　柳湘的聲音彷彿用盡力氣擠出般，楊戩此刻才意識到，原來柳湘會變得這麼病態並非源自病痛，而是他徹夜觀賞球賽加上長時間沒有進食的緣故。
　　「你有幾天沒進食了？」
　　「大概五個小時。」
　　楊戩走到廚房環視周遭，甚至打開冰箱查看，果真空無一物，房間唯一的食物就只有楊戩方才帶來的即時品和能量飲料。而這些食物正是因為柳湘餓到受不了，才敲訊息要他幫忙跑一趟家樂福。
　　青年微微蹙眉，他不懂為何柳湘要折磨自己到絕境後才找他求救？
　　「你肚子餓為什麼不說？我明明每天都有來。」楊戩其實有點自責，要是柳湘的狀況稍有閃失，他會認定自己害死對方的兇手。
　　重點是，楊戩比任何人還要不一般，應該要更快點察覺到虛弱的氣息才對。
　　柳湘躲開楊戩的視線，頭低低的說不出口。
　　「因為……我不擅長拜託別人。」他小聲吐道。
　　「即便這樣也不應該把自己餓成這樣，而且只要說一聲，每天幫你帶便當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柳湘又是一副很不情願的模樣，他誰都可以拜託，但是最不想對這個人低頭。要是這樣的話，就證明他輸了。
　　但生命仍有極限，柳湘忍耐到最後一秒還是受不了了。
　　想著訊息對話內容，他沮喪地閉上雙眼。
　　楊戩雖然很想斥責柳湘的愚蠢，可是看了眼前的景象，最後選擇把話收回去。他嘆了口氣，默默走到廚房，打開電磁爐開始燒熱水。
　　柳湘聽著很久沒聽過的抽油煙機的運轉聲，過了不久，鼻尖就聞到一股熟悉的肉燥香。
　　楊戩端出一碗肉燥口味的泡麵，送到柳湘面前。
　　或許是餓了太久，他早就對香氣四溢的美食沒感覺，病懨懨的他抓著筷子，呆呆盯著泡麵看。
　　「需要餵你嗎？」楊戩面無表情的湊到他旁邊。
　　柳湘以為楊戩這句話又在小看他，便立刻搶走碗，狼吞虎嚥的把泡麵嗑光。
　　「暴飲暴食會讓身體變得更糟糕。」
　　「我不需要你的關心。」柳湘雖然很不想接受楊戩的好意，可是身體卻說著「真香」，一口接著一口，老老實實地把麵吃完。
　　可惡，他從沒想過泡麵可以這麼好吃，為什麼自己煮的跟楊戩煮的差這麼多？不就是水滾了把麵和調味料丟進鍋裡嗎？
　　「好好吃……」柳湘忍不住說，「你加了什麼？」
　　楊戩聳肩，「麵和調味包。」他其實也不是很記得調味包裡有什麼，只跟著廠商印在包裝後的調理步驟煮麵，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因為泡麵的調味大多偏鹹，偶爾還附上油包，能增加料理的香氣以促進食慾，所以他為了讓柳湘振作精神吃飯，將所有東西全加進去了。
　　「全部？」
　　「是的。」
　　柳湘瞄了眼剩餘的包裝袋，發現楊戩買的口味有，便驚慌地用舌頭反覆在嘴裡搜尋方才吃麵的感覺。
　　「怎麼了嗎？」
　　楊戩才剛問完，接著，一股刺痛又熱辣辣的感覺從喉頭竄上鼻腔，柳湘掐著自己的脖子叫道：
　　「咳、咳、咳，等等……該不會你把辣粉全加進去了吧！」
　　柳湘指著包裝，上頭寫著大大的「辣味」兩字。
　　楊戩雖然搞不清楚狀況，還是點點頭。「因為我不會拿捏份量，只好全加了。」
　　「你這笨蛋，我什麼都忍得住，但絕不能吃辣！」
　　楊戩回想在廚房料理的廠景，他確實有把一包看起來油油的醬包加進麵裡，但因為顏色不怎麼像辣椒，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
　　他見過不能吃辣的人，只要一小匙辣椒醬就能把他們折磨得臉頰發紅，皮膚感到劇烈的燒灼和疼痛，甚至可能會嘔吐送醫。柳湘就是屬於這類人。
　　柳湘的表情極為痛苦，這樣的景象讓楊戩僵硬的表情稍微扭曲，他第一次慌了手腳，擔心柳湘下一秒會在他面前上西天。
　　楊戩趕緊抓著他的肩膀開始猛灌水，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振作點！你不能死，不然我會被判刑。」他指的是天庭的刑責。
　　柳湘的額間冒出冷汗，聽完話後，他露出一抹冷笑，楊戩在這種時候在乎的竟然是無聊的刑事責任。
　　「哼，你還真會替自己擔心呢。放心吧，等我死了以後，我就會變成厲鬼回來找你的。咳噁噁！」
　　話還沒說完，柳湘因為刺激嘔出鮮血，當場昏在楊戩的懷裡。
　　楊戩緩緩低下頭，盯著灑落在毛毯和襯衫的血跡，還沒釐清方才到底發生什麼事。
　　「喂，柳湘？！你振作點！」
　　瞪著倒下的青年，楊戩的臉色瞬間刷白。　
　　……這下他真的變成殺人兇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