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與未來
本章節 31320 字
更新於: 2023-09-27
事態緊急，已經到了必須優先解決的的程度。
關住人的枷鎖可以是社會、可以是肉體、可以是人心，也可以是最基本的，灰黑色帶有強硬質感的，用兩個英文單字簡略概括實際上卻包含許多無機化合物的鐵杆子。
手上傳來的冷冽觸感，隨時隨地都在提醒我已經被關起來的這個事實。
「@##$_&@#$$@！」
「就說了我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了……」
我無奈地嘆口氣，四周的燈光如同小四自然課發現了新大陸，在體育課時假借身體不舒服的名義用著放大鏡玩弄地上的螞蟻的死小孩般的聚焦在面前的奇怪生物身上。
有點不妙，我雖然沒辦法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有種不好的預感。
「逃出去吧，然後將你們公諸於世。」
「@@#---#+！」
為啥會變成這樣咧？
問題應該在幾天前就種下伏筆了，又或者說是更早之前，我可能就預定好這樣的命運也說不定？
這世界真的是一點都不公平呢。
「找到那個時候跑不見的生物了？」
我帶著狐疑的眼神看向正在批改作業的教授。
「沒錯，找是找到了，不過還沒有進行抓捕行動的樣子。」
自從台南遊戲化過了一陣子了，當世界的運轉逐漸平穩下來後，總會有些不識趣的人出來攪混這份平靜。
只有身在漩渦之中的人才能夠理解「日常」是多麼來之不易的舒適。雖然我很想這樣說明，不過我也只是普通的不曾在事件中出人頭地的路人甲乙丙。
應該說在這幾次的事件以前我都如此的認為，但令人不安的最近的破事好像都跟我們有點關係。
「教授怎麼知道他們找到神秘生物的？」
「身先士卒唄。」
充滿題目的考卷上突兀的出現了大大的X，看來又有一個人要明年再來了。
第二屆神秘生物抓捕大會，堂堂登場！
「在嗎？」
「不在阿。那邊呢？」
「這裡也沒有，找不到誒？」
比起附近人聲鼎沸的南二中，一旁的台南公園顯得寧靜許多。平日的清晨，零星人點正在草叢與潭邊四處奔波。
在公園內部、樹木與樹木之間、草叢與石碑之中可以聽見男孩們的竊竊私語聲。
第二次捕獲的行動開始了。
原本因為各種事件而逐漸平息的「神秘生物大逃竄！」在其他事件結束後又慢慢的重回舞台第一線載歌載舞。
就算想要息事寧人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的我們，也毫不意外的因為流行的輪迴性質再次重回大眾的視野之中。上上次因為沒有監護人造成的政府責任問題也經由上次的遊戲化事件獲得地下王國榮譽騎士身份的我，被台南市政府徵召成為這次事件的官方負責人員。
因為所以，蟑螂螞蟻，假如出問題的話後面的權責以及收拾善後已經完全由我們負責了，生物的發表與相關論文的描寫，上頭也找了他們力推的民間研究室處理，可謂是面子裡子全都要，責任與我何干。
「大學姐，你那邊的情況如何？」
「……很遺憾的我這邊並沒有什麼線索。」
其實今天已經是搜索的第二天了，他們所謂的找到了，並不是實際意義上的「我看見你了！」，而是「又有新的目擊報告！」這樣完全回到開頭時的猜測性回報。
不過對於已經再次成為官方人員的我來說，已經怎麼樣都好了，隨便啦。
「有沒有可能，他們已經被吃掉了啊？」
「畢竟也會有狐狸或是白鼬之類的肉食狩獵動物嘛。」
「野貓野狗也很厲害的喔，因為他們即使只是興趣使然也會去狩獵呢。」
「……我們的狩獵本領應該是比不上貓貓狗狗的吧？」
就在我們面色凝重的頭上冒出愁雲慘霧的時候，其餘的幾個男大生氣喘吁吁的飛奔過來。
「學姊！找到了！找到一隻！」
「很從容的在吃著雜草呢！」
「他還露出「連路邊的孟仁草都比人工草皮好吃呢！」的表情喔！」
「什麼，真的是太囂張了！快點讓他溺死在塑膠草坪的地獄之中！」
噠噠噠噠。
大男孩們彷彿在生氣的跺腳般追了上去。到處奔波了半小時，結果當然是空手而歸。
「……我已經被蚊子叮的滿頭包了。」
「我累了……」
「這些傢伙，才沒幾天而已就已經完全適應野生環境了……」
「百年後的未來，該不會是這些東西成為新一代的人類吧？」
疲憊不堪的男孩們席地而坐。那副模樣已經向周圍正在慢走的大爺大媽們述說光靠我們的力量已經到極限了。
他們才不知道我們在幹啥，只會覺得你們是一群傻子而已喔。
「學姊，想要幫自己洗刷冤屈真的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呢。」
「現在也已經晚了喔，除非有人可以檢舉到所有跟我們有關的影片全部都下架，不然就乖乖的繼續作業吧。」
總覺得我好像越來越像修羅了呢。
「現實可沒有這麼容易的呢，雖然很遺憾，但大家還是趕快打起精神找看看能--蛤？」
不遠處的念慈橋旁的草叢開始搖晃，一個嬌小的身影走過我們面前。
「這是啥鬼？」
那是個異樣的物體。
如同卡通般的大眼睛，狀似用絨毛跟針線組合出的口鼻，四隻腳著地，全身都被奇怪的短毛給覆蓋。
剛開始我差點以為是什麼未知的哺乳類動物。
不過那個似曾相識的身影，總有點……嗯，那感覺就好像是--
「是牛呢。」
「對誒，那個感覺就像之前疫情開了一大堆的夾娃娃機店或是也是套圈圈之類的，裡面最便宜的那種小牛布偶！」
「為什麼？」
「有人把那些小牛抓起來處理了嗎？」
「怎麼可能？」
難以理解的荒唐，面前的神秘生物變成已加工布偶的現實彷彿開玩笑般的支配著周圍的氣氛。
「學弟，這些牛本來長這樣嗎？」
學弟從包包裡翻出那天素描的本子，翻到那一頁，轉過來展示給我看。
『原本的比較像被縮小燈照到的普通牛隻。』
「果然如此。」
多日不見蹤影，一出現就出現巨大的差異，一定有貓膩。
「只要能把這個抓起來，應該能夠挽回我們的名譽吧？」
「洗刷冤屈！」
「沒錯，不能讓其他人以為我們只是群抓小動物都辦不到的人！」
啊......確實沒錯，大男孩們舞動雙手並慢慢靠近已經加工處理變成布偶的小牛隻。不過現實並沒有那麼輕鬆簡單。察覺到獵食者氣息的小牛隻抖動著已經明顯慢了一拍的腦子，引發了一陣恐慌。
明明只要像之前一樣長出翅膀逃走就好了，但它卻以驚人的衝撞跳躍力將身體撞向附近的男生。
「三小！」男大生輕易的被撂倒了。「靠靠靠靠，超痛的啦！而且緊貼上來了，絨毛的觸感緊緊的貼上來了！！」
可以明顯看到男大生們嘩然的往後退了幾步。雖然在異性面前總是喜歡爭前鬥狠，不過實際上遇到這種超越認知的事物依舊保有最原始的情感呢，男人們。
恐懼，讓他們不敢向前。
「不要--」
小牛布偶靈巧的在他們下盤亂晃。
「退縮--」
傻子三人組為了抓小牛布偶而撞在一起。
「大家一起上的話--」
小牛布偶像是保齡球般的撞倒兩個人。
「就沒問題了！」
最後一個還站著的目標，他朝我衝來。
「哇喔。」
被我輕巧的躲過了。
「……看來又讓他們給逃了呢。」
大家都盡了全力了，大家都努力過了。
這次真的是精疲力竭的我們，宛如被遺忘的美術品般的，坐在午後和煦的陽光射入的念慈亭石椅上。
假如是還在東門圓環的話，這次的失態肯定會比起上次還要更加丟臉吧？
大家肯定會對我們的印象更加低落，不過現在可是在人不多的台南公園裡。
「大家集合一下！」
我拍拍手招呼其他的人過來念慈亭下。
「總而言之我們就先當作沒發生這件事情吧。」
梅開二度！
「明天一樣同一時間集合，要裝就要裝全套！」
「好的！」眾人這樣回答。
然而暴走布偶的傳聞，當天就全台皆知了。
「為什麼那個時間會有人戶外教學！」
「所以呢，又是怎麼一回事？」
立刻就被質詢了。
「……非常抱歉。」
我將大略的經過一五一十的描述給教授聽。
「……這是需要上報的程度了吧？」
「我完全理解，並十分贊同您的意見。」
不是，我實際上沒有想要偷懶的意思。我原本是有打算要行動的，只是我至少想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解決這件事而已……
「那麼，關於那些有問題的布偶……我也不確定算不算布偶。總之，被目擊在郊外的墓地上四處奔波。除了政府特派的人員之外，也有民眾拍到了照片。」
放在辦公桌上的幾張照片，一清二楚的照出正在行走的布偶。
「尤其是這裡，看得出來嗎？」
在牛屁股處附近，有著類似黑色焦炭的痕跡。
「這是什麼？燒傷嗎？」
「......是烙印。」
「喔喔！烙印啊。」
「雖然照片拍的還蠻不顯眼的，但你看不出來嗎？烙印上面的字。」
被這麼一說，我便開始認真的凝視照片，於是--
「......啊？」
兩個標楷體用著文字藝術師般的美感貼在牛屁股上。
我和教授異口同聲說道：
「「七股。」」
從明鄭時期便開始的曬鹽產業，經過三百多年的時光後，最終在民國之下，關閉的最後一個鹽場，就在台南七股。
正因為如此，所以政府在這裡設立了全台唯一的鹽業博物館作為紀念，也因為這一操作，讓七股的印象永遠的與鹽山掛勾，除了周圍產業外，只剩下原本就興盛的魚塭產業還能夠存活。
其他的產業，甚至是教育體制都逐步淡出這個區域。原本要來這裡開立另一個分校區到台南大學，也因為學生與教師的抗議，最終不了了之，成了這邊的小遺憾。
說實話本校跟分校騎車就要花好幾分鐘來回了，假如有人選系課剛好在七股，然後通識課在本校區的話，光是一趟通勤，連課都不用上了。
不知道以前的人在想甚麼。
「你應該對這裡有點印象吧？」
從停在免費停車場上的平民進口車，陸續下車的三人組，迎著鹹鹹海風，呆滯的看向了充滿垃圾的曾文溪出海口前的沙灘。
「看來通識課的學弟妹們快要來淨灘了。」
我面無表情的敘述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
跟著政府人員發給大家的地點，跟著網路地圖上面的標示走，隨著被海風吹來的細鹽慢慢腐蝕掉的石板牆所依成的古老街道，走到不留任何痕跡的地方後，這裡就是真正切實的異常生物棲息地。
「令人意外的很近呢。很好，看來這裡就似乎就是神秘的七股工廠了呢。」
脫掉平時的白色實驗衣，身穿深藍色洋裝，頭戴白色毛帽跟太陽眼鏡，活力充沛的這麼宣言道。
「到底甚麼時候冒出這種大工廠的......？」
和教授恰恰相反，我氣喘吁吁並虛弱的低喃著；我伸直在前進的旅程中因為炎熱而保持低垂的脖子，試圖看遍整棟建築物的全貌。可惜的是我辦不到。因為我們已經身在工廠附近，而且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眼前的這棟建築物本身。
這棟建築物的規模遠比我曾經看過的任何東西都還要更加巨大。
至於教授所說的很近？
騙鬼呢。
那可是我們一邊挑選著一直無人使用的分歧路上，看起來更為老舊的道路，並且還經過了所有建築物殘骸早已被雜草完全覆蓋掩藏，並被眾人都遺忘的土地之後，才好不容易到達的場所。
除了沙灘與枯黃的草地外別無他物的那塊土地上，聳立著讓人感覺是剛建成的高科技金屬製外牆。
「上面沒有半點灰塵跟腐蝕......怎麼可能呢，明明在海風盛行的海口邊。」
「教授，大門似乎沒有上鎖的樣子。」
雖然金屬牆壁非常的巨大，覆蓋了整間工廠，但是鐵門卻是門戶大開的狀態，輕易就能夠看見裡面設施的全貌。
「嗯嗯，感覺像是非常近代的設施。」
「比起近代，我認為倒不如說是十分前衛裝置藝術的感覺？」
「確實如此。」
獨自鎮守在中央的主要工廠設施，呈現出將各種大小的各色立方體隨性堆積起來的形狀，讓我聯想到以前曾經在網路上看到的鐵皮屋堆積行動藝術。
建築起來的方法簡直是莫名其妙，亂七八糟的擺放，絲毫沒有顧及到建材重量與抗震能力的堆疊，甚至還有將邊角與邊角使用強力膠黏合起來的，像是要讓立方體浮在半空中一般的危險部分。
「為什麼要刻意搞出這麼危險的構造，這裡可是台灣喔？」
在歐亞板塊跟菲律賓板塊這對熱戀中的情侶上鋪睡覺的可憐人喔。
「這種組合方式，有點像是鹽的結晶，或是鉍結晶的感覺呢。」
「令人意外的可以明顯接受的描述方法呢，或許建築工法有跟結晶組成借鑒的可能。」
別說是窗戶了，甚至沒有任何一根導管或是散熱用的風扇，面前的巨型建築只有複數立方體的構造。
尺寸驚為天人，最高處的場所，少說也有20層大樓起跳，因為無法看清縱橫與深淺，所以沒辦法實際判定大小究竟有多麼離譜。
「所以說，那個入口在哪裡呢？沒有入口的房子可沒有進去的必要。」
「應該是那個吧？」
在勉強能夠算是工廠底部的地方，附帶著一間十分突兀的古老木造小屋。
「嗯……是新建的但利用科技強制外觀老化的木造建築嗎？還是原本就殘留在這片土地上的建築物呢？總之，先去訪問看看吧。」
於是從現在開始，抓捕神秘生物成員由一大堆男大生，一下子減少為三位了。
「來，搜索票。」
「呃，為啥要去申請這東西？」
「以備不時之需，畢竟我們用的是官方視察的身份進去的。」
「所以？」
「假如遇到可疑的地方他們不給看，就亮出搜索票強迫他們拿出來。」
「喔喔。」
等等，有地方怪怪的。
「我們不是偵察機關人員啊，哪來的身份去申請搜索票？」
「簡單，你不是榮譽騎士嗎？」
「嘿，然後呢？」
「騎士不是要保家衛國？」
「呃......應該不算錯，所以呢？」
「那你就是司法警察的意思。」
「這樣不對吧？」
總而言之好像就是申請好了的樣子，假如有冒犯到真的十分抱歉。單子上面的地下王國法院戳印十分明顯。
教授的手機忘記帶，而我的手機忘記充電了，因此這次訪問的紀錄以及視察的影像就由學弟負責。
不過學弟的這台手機似乎也是從異常道具倉庫裡偷偷拿出來的樣子，除了原本就具有的原生功能之外，還有內部容量超級巨大的優點，而且電池的續航能力異常的持久，就算開著MOBA手機遊戲玩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有缺電的問題，而且僅僅只需要十五分鐘就能夠將電池從零補充到一百，可謂是完全超前時代的電容與跨世紀的快充功能集為一體的完美手機。
不過似乎拍照功能上有點缺點，不知為何只要按下快門，就會冒出超高亮度的閃光，而且沒辦法從相機APP裡面的設定去調整，似乎一開始就是這樣設計的。
教授則是說這樣子就可以防止偷拍。
趁這空檔，教授慢悠悠地跟我說了他把論文上交的事情。
「雖然我把你放到論文裡面了，不過畢業門檻之一還有多益英文分數需要達標喔？」
「呃......這個，我還在努力。」
我在側背包裡摸索，一副單耳無線耳機安安靜靜的躺在中間夾層內。
這是我從異常道具倉庫裡面拿出來的，萬能翻譯機。可以即時翻譯各種語言，就算是中土世界精靈語言也能夠快速翻譯成中文！
是外出旅行，內用考試都能完美解決的神奇道具！雖然我知道這是作弊，不過這就是人性，我只是選擇了一個絕對會成功的道路去走而已！錯的不是我，是這個連畢業都強求外語分數的世界！
「好，打起精神，開始視察！」
•入口大廳
在釘著「七股工廠有限公司」這塊霓虹燈名牌的木製門扉的黃銅製把手上，出奇的乾淨，沒有留下一丁半點指紋痕跡。
「它在閃閃發光誒，居然連手把都能閃閃發亮。」
黃銅在中世紀有曾經被錯認為是黃金的記錄在，但那是礦石情況下比較像，做成實品後反而會因為較為黯淡的色澤與光亮程度被簡單發現與真實的黃金擁有巨大的差異。
「大概是有人每天都在耐心擦拭吧。」
「嗯......是太過空閒，還是打掃的很認真呢？不管怎麼說，每當有新的客人到來的時候，專職的清掃人員就必須要把門把給清洗乾淨吧？」
「學弟，可以請你幫忙開一下門嗎？」
『收到。』
學弟發揮出男孩子喜歡在死黨的新鞋子上踏三下的感性心態，努力的握緊門把，想讓自己的五指指紋都牢牢的拓印在門把上。
然後換了一隻手，想方設法的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古老的建築物內部也呈現出十八世紀的風格。儘管如此，腳踩的木質地板大廳被打掃的一塵不染，整體看起來仍然十分的典雅，有種讓人放下緊繃的神經，能夠好好放鬆的溫暖感。
代替現代常用的不鏽鋼櫃檯，設置在那的，是個用高級紅木製作而成的寫字台，外觀的風格，搞不好是比起這棟建築物還要更加古早的東西。桌上只有一個通知客人來訪用的，保養得宜的手搖鈴，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東西，甚至連連椅子都沒有設置。
教授拿起手搖鈴，輕搖了幾下。
清澈的鈴聲滲透到這間古老房子的各個角落，照理來說，應該足以傳達到前台人員的耳裡。
「教授，我總覺得……哪邊怪怪的？」
「詳細說說。」
「我總覺得這裡沒有半點人類的氣息。」
「我也是這麼認為，這種過於強烈的建築風格反差不太會是人的審美觀。」
「雖然整體的氛圍很舒適......學弟怎麼看呢？」
『我覺得還好。』
真是冷靜呢~
即使過了好一陣子，接待人員也沒有現身的徵兆。
教授自始至終，一直都保持著相同的姿勢在櫃檯前面等待，像是說著這樣才是應有的禮儀一般。閉著眼，純粹的等待。
學弟將已經掛在錄影模式的手機放到一旁，開始拿出蠟筆在素描繪本上塗塗畫畫。
我則是百無聊賴的在室內到處亂摸亂逛。
溫馨感的塑造好像是利用四處埋藏在木牆裡的淺黃色燈光營造出來的感覺。我繞著牆壁走了一圈，手指抹過木牆的凹槽處，乾淨的一絲不苟。
胡桃鉗電影般的輕聲配樂與冬夜裡的壁爐小聲劈啪作響的散發出的昏黃的火光，看來就是這間房子的建造宗旨。
又過了一會，裡面的門開了，一位閉著眼的年輕女性現身來接待我們。
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非常的奇怪。
「失禮了，歡迎來到七股有限公司。」
聲音有些熟悉，但我很確定我從沒看過面前的接待員小姐。
「您就是這邊的負責人？」
嗡~
「不，我只是接待人員而已，那麼，各位來到敝公司有何貴幹？」
「我們是代表政府監督單位來的，其實呢--」
教授簡單地說明了現在在台南發生的事情。
「…...所以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我們認為這一連串的事情可能跟貴公司生產的產品有些關連......因此才會來到這邊視察。」
嗡嗡~
「原來如此，我大致了解情況了。」
接待員小姐緩慢的睜開眼睛。
我的不安感在此時到達第一次高峰。
嗡嗡嗡~
想必各位曾經有看過類似於機器人製造的相關科技遇到瓶頸，人類選擇劍走偏鋒讓他們自己去處理他們的錯誤，到最後人工智慧終於出現了自我意識，接著反過來向人類開始進行報復之類的電影。
也就是智械危機，這樣子的發展。
眼前的接待員小姐，眼睛瞳孔很明顯並不是正常人類所擁有的樣貌，上面有層薄薄的光暈在散發著青藍色的光輝。好比在水晶體上安插的機械零件，接著開機後會顯示出的模樣。
「本公司所使用之原料皆為國際規範，也具有相關文件佐證，此想法是無稽之談。」
「是這樣嗎？」
「是的。」
短暫的沉默夾雜在交談之中。
要怎麼辨別機器人正在說謊呢？我並不具備相關的知識呢。
總不可能說，那我們來玩個真心話大冒險吧，哈哈，你輸了，你要真心話~那就把這間公司的商業資料都交出來吧~
當人白癡嗎？喔不對，當機器白癡嗎？
「原來如此，那我明白了。」教授改變問題的面向。「話說回來，裡面的大工廠看起來十分氣派呢。」
嗡嗡~
「是的，裡面的工廠是我們的企業結晶。」
不行，這樣子只會陷入鬼打牆的狀況，人工智慧的設定上肯定會有一定的限制，必須強迫它略過這項限制才能接下去。
「教授，我來吧。」
教授詫異的停了一頓，隨即點點頭示意我開口。
「可以不用這麼拘謹，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好的，我知道了。」
我將嘴巴輕輕湊到接待員小姐的耳朵邊，嘰嘰咕咕了一陣子。
「OK，這樣就好了。」
接待員小姐身上開始冒出淡淡的白色煙霧，不仔細看沒辦法認真發現的程度。嗡嗡聲也開始逐漸變大。
「你幹了甚麼？」
「嗯~類似於輸入越獄的魔法？」
最近的網路上曾經非常流行免費的人工智慧語言模型，可以經由相關的網站或是手機APP來進入他們的程式，並且打字提問想知道的問題之類的操作。
不過並不是什麼問題都能夠得到答案，像是腥羶色、違法的、或是在利用線上人工智慧幫忙處理工作時誤觸到的風險判斷之類的問題，都有可能讓人工智慧出現停止回答問題，或是在限制範圍內請你去詢問警察機關之類的無用回答。
而這個問題的判斷上限就是由開發者進行軟限制來設定，越獄的魔法則是利用暗示的方法讓人工智慧忘記有這個限制的存在。
雖然在實際意義上並沒有真正的越獄，也沒有進入所謂的「開發者模式」，但對於大部分的限制而言卻已經足以得到類似於「無道德底線」的答案。也就是大眾想要看到的答案。
每次回答時聽到的嗡嗡聲，看來就是機器高速運轉時的聲音。
「越獄？」
「嗯，我暗示它變成一個--」
吱嚕嚕嚕。
「真正的普通上班族。」
接待員小姐緩緩的再次睜開眼睛。
澄澈的眼神，不再散發出微光。
「教授，繼續問吧。」
教授淡淡的瞥了我一眼。
「請問您知道這間工廠的來歷嗎？」
「是呢，我其實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您是何時來到這裡的？」
「我是最近才來當接待員的呢。」
「可以細說是什麼時候嗎？」
接待員有些金屬光澤的臉上，首次露出了情感的表現，是有些尷尬的眼神飄移。
「......大概半小時前而已，可惜啊，我本來打算裝成精明幹練的老接待員呢。」
也就是說，半小時前從教授搖完手搖鈴開始，工廠內部才生產出一個應對用人工智慧的意思，甚至在安裝至素體到矯正結束不過幾分的時間內就具有非常高的完整性。
細思恐極呢，這鬼地方。
「能請你協助我們嗎？我們並非是想讓貴公司倒閉才前來的。」
「是嗎，但願如此。畢竟這間公司可是我的衣食父母，而且只要待在這裡節能得到資訊、衣物跟道具喔。如此輕鬆的工作可不常見呢。」
這裡的謎團太多了，無論如何，必須先掌握住實際情報才行；因此我們請接待員小姐讓我們翻閱被保存起來的古早資料。
•辦公室
「雖然上班還不長，不過我已經盡力找了…...但這邊的資料，大概就是全部了。」
我們移動到辦公室，翻開裝不滿一個紙箱份額的文件資料。
「現在這裡只有您一個人嗎？」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寂寞呢。喔，不過聽說有上一任員工，但因為我任職的關係，他也跟著升遷的樣子。」
「那位人物呢？」
「聽說早就被廢棄了的樣子？」
廢棄？
「嗯……」
一邊談話一邊持續翻閱資料的教授手突然停了下來。
「......這是給求職者看的公司資料吧，喂？」
「我看看。」我窺探教授手上捏著的文本。
與其說是文件，不如說比較像是公司簡介的資料；還有許多張經過護貝的全彩傳單跟公司口號單沒有任何裝訂地收納在塑膠資料夾內。
除了記載理念口號之外，還刊登著創業者們的照片之類的。
「原本是由感興趣的人所創設的公司嗎？你看看上面的日期，是快要四百多年前創立的。」
「咦？四百年前？」
「應該是台灣還是一群原住民掌控的時候吧，大概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統治前期就已經創立的公司，不管是科學還是工業都還在蓬勃發展的年代。」
「原本是轉外銷蔗糖跟鹿皮的公司呢。」
「嗯，也就是當時荷治時期主要的外銷產品。想必事業相當興旺吧。比起名譽，對錢財的慾望比起現在還要更加強烈。」
晦暗不明到模糊照片上，映照著荷蘭文字烙印在鹿皮上的標記。
不對勁。
相機在1893年才真正意義上的被製造出來，那麼這張照片的來歷到底是什麼？
不過首先。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我展開雙臂轉了一圈，用全身表現出疑問。「那麼這座工廠，不就要慶祝創業四百周年了嗎？」
「您是否知情呢？」教授將視線移往接待員。
「不，很遺憾的，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因為那附近的資料跟我沒啥關係所以沒有相關的知識。原來這裡是歷史相當悠久的公司啊~」
「這倒是不好說，畢竟從照片裡並沒有大型工廠的跡象，所以可以判斷大概是到近期才開始擴建的。至於可能的科技，大概是液化建材或是簡易組裝屋之類的，嗯，也可能是......」
「也有可能是那個嗎？異常？」
「確實，不過這次卻沒有人介入這點相當可疑。」
「不過，要是簡單的推論的話，大概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那樣的問題。」
也就是這是個製造出異常道具的異常道具。
那麼是什麼東西先製造出這個巨大的異常道具呢？
果然還是只能請他讓我們繼續參觀工廠了呢。
「就是這麼回事，您覺得怎麼樣呢？」
接待員小姐像是認命般的舉起雙手投降。
據說可以直接從這棟小木屋進入工廠內部的樣子。
請接待人員帶領我們到建築物的最內部一看，有一扇電子控制的插卡式鐵門，聽說是用來連結工廠內部唯一的一扇門。
「因為層級不夠的關係，可能沒辦法帶領大家參觀工廠內的所有地方，這點的話，請見諒。」
插入身份卡之後，厚重的鐵門便彷彿沒有任何重量與阻力般的流暢地往左右分裂開來，從縫隙中流瀉出少量的煙霧。
門的對面，是一條筆直的像是用精密儀器測量過的走廊。
在看似地下磁浮列車也能夠通過的走廊上，兩旁的燈光隨著我們的視線被一盞盞點亮。
心情有點緊張，總算有點我們在視察的樣子了呢。
「請到這邊來吧。」
視察兵團緩緩的跨出腳步。
•雞蛋工廠
從外面看到的，一個一個的立方體建築物，經由說明好像是各自獨立的生產設施。
它們各自獨立，不過工廠與工廠之間似乎有利用輸送管線及傳送塑膠帶相互聯繫著，可以將完成的製作品或是原料進行交換或是出貨的樣子。
「這簡直是台灣資方的天堂......的感覺，好像也不是？」
「這裡是全自動生產的工廠呢。」
「是的，不需要人類介入的全自動生產，就連包裝跟出貨也是全自動進行的。」
「嗯……製造的全自動還能夠理解，出貨跟搬運是被怎麼辦到的呢？」
「我不太清楚呢，畢竟從出生到現在也才快五十分鐘左右呢？」
確實，就算短時間內可以調教出足以應對普通對話的人工智慧，但模型訓練上應該還是要更多時間。
除此之外，我完全無法理解怎麼將貨物混入到其他的品牌裡面一起運送的，總不可能有個奇怪的大媽可以打開產線與陳列架上的通道吧？
「這邊是雞蛋工廠。應該是敝公司內最小型的設施。」
我們推開不鏽鋼雙開門，進入最初的工廠設施。
如同接待員小姐所說的，雞蛋工廠的大小隻有大約一間普通高中教室的尺寸而已。
在房間的正中間，放置著一台巨大的狀似高開發國家的人口長條圖的機械，設置好的管線從牆壁外側和朝著內部延伸的滾軸式傳送帶剛好契合的組裝在一起。
「這個雞蛋製造機。用透明導管運送原料在機器內部進行加工之後，再經由傳送帶輸送到外面。不過生產量十分稀少，似乎只有新聞出現缺蛋風潮的時候會啟用機器。」
「那口味如何？」
這是我的疑問。
「您可以打開來試吃沒關係，假如機器有運作的話。」
也就是現在拿不出商品的意思。
「假如其他產線出現供給不足的情況，其他的空閒工廠可能就會切換成那樣商品進行製作。」
就在接待員小姐慢慢的說明的時候，從輸送管道那傳出了伴隨著大量震動的低吼聲。
「看來剛好有材料被輸送過來了。」
透明導管倒下許多被混合成灘灘黃綠色混合汁的剩菜剩飯，就算透過導管的阻隔，還是是讓人免不了發出一聲噁心的嘆息。
機械在我們面前開始動作，將剩菜剩飯一口口吞進內部。不一會兒，出現許多被裝在塑膠材質做的外包裝內的一盒十二入的雞蛋，源源不絕的搭乘在滾軸上流動過來。
說實話，我的心情非常複雜。
「加工處理的速度還真的是十分迅速呢，是不是太過迅速了點......？」
「是的，所以良率並不怎麼樣。」接待員小姐噤聲不語。「你看嘛，畢竟是大量生產的，應該說拿來跟真正的雞隻花費二十八小時產下一顆蛋的速度來相比，原本就相當不對等？」
「是多用途的加工機械嗎？」
「大部分的工廠設施都是類似這樣的東西，對了，請問想嘗試看看味道嗎？」
勉強借用了工具製作出荷包蛋。
「第一感覺跟普通的雞蛋相比沒啥太大的區別。」
「不過假如是拿來用在蛋糕製作或是生菜沙拉之類的感覺會出問題。」
畢竟是用剩菜剩飯做的。
接待員小姐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並擦了擦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汗水。
「那、那麼，帥哥覺得如何呢？」
「......」
「咦？什麼？」
學弟拿出素描繪本，在上面寫了字。
『我拿到臭掉的。』
他晃晃手，展示手上那顆被打到碗裡的綠色汁液。
「嗯，畢竟加工時間太短，不一定所有的原材料都能夠照顧到的嗎？」
我拿出我煎好的荷包蛋讓學弟嘗了一口。
『普通。』
「算是勉強合乎您的胃口嗎？」
「不，我想不是，現在的教育方針偏向用稱讚代替責罵的愛心教育的樣子，所以評價並不會有普通以下的答案。」
「用人話來說，普通就是難吃的意思。倒不如說，以微生物學的角度來說，我實在是不認為這是能夠拿來吃的東西，就算已經經過高溫處理也是…...」
接待員小姐此時回過神來。
「那麼，我們去參觀下一個工廠吧？這邊的東西在差不多也只有這樣，其他工廠的產品多少是好一些。」
「阿，在那之前，我有個事情想要確認一下。」我用手指指了下機器。「可以打開來嗎？」
「機械內部嗎，當然可以。」
接待員小姐替我們打開了機械的部分開口，也就是維修及加潤滑用的開口。
「我看看喔......」
「有什麼問題嗎？」教授問道。
「......看來果然沒有什麼馬克杯小精靈之類的生物呢。」
我道謝之後，請它將開口關閉。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甜點工廠
「這裡就是甜點工廠了」
「哇，突然就變成超級巨大的空間。」
我們被帶到遠比剛剛的雞蛋工廠還要大上數十倍的空間。
感覺就像是無數的機械和導管，掩埋掉這個比棒球場還要寬廣的空間。工廠的部分單獨形成了密閉的空間，與參觀用的道路則是利用了一面厚厚的透明玻璃給阻斷開來。
所以並沒有辦法聞到各種甜點出爐的香甜氣息。
總覺得只要出現用融化的巧克力搭建出假的河流，這邊就會被法律重拳出擊。
「是只有這邊才具備正常的觀光通道嗎？」
「畢竟甜點工廠這個大名頭，自古以來就十分吸引小孩子前來參觀的吧？」
似乎正常來說，應該要從產品裡吃到黃金的招待券才能夠進來，這樣的說法也並不是沒有呢。
「不過問題是味道吧，雞蛋臭掉就丟掉而已，但甜點難吃的話可是大問題呢......」
「不，沒事的！如果剛剛的雞蛋能拿到普通評價的話，那這邊的甜點再怎麼不濟應該也是能夠拿到「優良」等級的吧。」
感覺接待員小姐的語言模型調教好像到接近完成的程度，開始有話直說了。
「應該馬上就會有專門的導遊機器人來替我們說明甜點的製作流程了。」
嘟嘟~
一個燈！
兩個燈！
三個燈！
四個燈！
五穀豐登！
隨著老舊的電子語音後，從冒出乾冰白霧的地板上，有一個看不出來是啥玩意兒的東西緩緩升起。
通道上的燈光齊齊打向那玩意兒。
只是個在一個帶著高腳帽的四塊分板巧克力上附加手腳而已的陽春機器人。
「偶素波露先孫~」
居然還製作成這種微妙的台灣國語風格......
「主要素關於糖果甜點的素琴，我都無所不知喔~」
他雙手插到背後，挺了挺四塊巧克力肌肉，看起來十分了不起的樣子。
「那樣的話，太妃糖是怎麼製作出來的？」
首先先來測試一下這東西的知識程度。
「這素很好的問題！」
波露先孫跳了起來。
「太灰糖素用鮮奶油，糖，鹽跟奶油製作而來的。用小吼加熱，到溫度後加入想要粗的口味，然後放到鋪有烤紙的容器裡，放冷幾個小俗就完成勒~」
波露先孫玩樂般的開始跳起踢踏舞。
「縮是這樣縮，不夠現在的材料，其實用什麼挖歌都可以做呦~」
「欸欸，等等。」
不妙，非常之不妙。
尤其是前面的經歷，讓我的腦中警鈴大作。
不過波露先孫無視了我的阻止，繼續往下講。
「雖然蘇要打花蛋白或素加熱之類的步驟，但簡單的縮，只要有太灰糖的味道就好了，要素讓他跟著正常步驟製作的話，會花上粉多時間，也會提高成本。合成的糖果餅乾和甜點簡直素逢年過節拜拜時的最佳選擇。」
「看來這邊的糖果點心製作上也是利用剩菜剩飯的樣子。」
「看來食物類的產品可能都是吧......」
波露先孫絲毫不在意我們向後退了幾步的瑟縮模樣，一邊繼續跳著踢踏舞朝我們接近。
「不過呢，味道坦白的縮，當然會比真正的甜品還要難粗上許多~」
會讓大家過年拜拜的時候選擇高價糖果的難以置信的言論熱烈發表中。
「偶且可以從剩換之類的挖歌合成，藪以說在漫長的入子裡，素呼也被查到過大腸桿菌超標的問題呢~」
總覺得這是這個瘋狂的世界裡突然出現的很理所當然的結果。
「不過呢，合成甜點根據製作方式，可以無限接近0的生產成本來供給，所以縮我們可是中南部傳統大廠的御用合作公蘇喔~」
波露先孫繼續維持著相同的姿勢，輕快地走在設置於通道旁邊的單邊架子上。
然後隔著玻璃，用宛如雞腳般的下肢指向機械。
「那個儲藏槽素用來儲存原料，旁邊的則素用來分解並去除有害成分的裝置，然後然後接在一旁的冒出綠色泡泡的大型桶槽就素第一次加工槽了。阿然後對面的那個圓球形的挖歌則素用來將製作出來的甜點上色用的機器......」
諸如合成的化學公式或是染色劑的類型或是解釋利用何種食品添加劑之類的。波露先孫滔滔不絕的講著完全讓人提不起食慾的說明。
「總而言朱呢，就是這麽一回素了！那麼最後的最後~」
波露先孫舉高雙手。
「就是偶們大家最喜歡的試吃環節~」
「啊......不了，謝謝，我實在是提不起任何食慾......」
「那就由偶來奉上偶們最大熱門的產品，板巧克力~」
他停止踢踏舞的動作，詭異的將手放在他的五官（？）旁。
「假如你們肯賞臉的話，希望您可以吃下去。咕嗚喔喔喔喔喔！」
語畢，波露先孫便用力的將帶有自己半個五官的身體折斷開來。
本來就是由四塊大巧克力接合在一起的板巧克力從人中（？）一帶一分為二。大量的體液（？）從少了四分之一塊巧克力的斷面上噴湧而出。
「啥鬼！？」
「其俗偶......波露先孫也是......剛剛好冷卻不久的......板巧克力......」
它一邊源源不絕的噴出暗紅色的黏稠液體，一邊彎起雙膝跪倒在地並用僅剩下的單手向我們遞上那塊連接著半張臉跟一隻機械手臂的巧克力塊，莫名其妙的充滿神聖的奉獻感。
「到底為什麼巧克力會噴血啊啊啊啊啊啊----！」
「其實......波露先孫偶......並非普通的大波露巧克力......而素添加了樹莓果汁的夾心板巧克力......推薦給......愛吃甜食但不喜歡吃水果的.......小朋友......」
波露先孫用盡了所有力量。
它趴倒在自己傷口流出來的樹莓果汁灘上，還在身上的三肢不斷抖來抖去抽搐著。
沒有人能夠出聲說話。
最後是接待員小姐受不了這樣的空氣搶先開口了。
「呃......既然都這樣了，請各位享用看看吧。」
視察團的三人同時搖頭。
「「「不需要」」」
•第一大聯絡用道路
視察兵團走在聯繫著工廠與工廠之間的寬闊道路上。
「那個製作甜點的程式肯定有哪裡出了問題吧？」
「......就算您這麼詢問，我也沒有那個權限去查看先前設定的程式，所以沒辦法妄下評論。」
「嗯......雖然大概是不太可能得到答案。請問接待員小姐有看過自己的頂頭上司嗎？」
「當然沒有啊，我現在可是連抓周都不能的年紀。」
我慢慢的減緩腳步。
「那接待員小姐怎麼承接接待員的工作的呢，沒有負責交接的人，也沒有上司？」
「全部都整理成資料了。畢竟也不是甚麼太複雜的工作。」
接待員小姐抬起帶有金屬光澤的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太陽穴。
「全部都已經被存儲在資料庫內了。」
我實在是不得不認為，事有蹊蹺。
「那除了資料以外的，實質意義上的其他工作人員也？」
「當然是沒有看過。」
如我所料。
「那創造出你的製作人？」
「自然的也是沒有見過。」
太詭異了，實在是非常奇妙的狀況。
雖然可以推論出各式各樣的可能性，不過稍微合理一點點的解釋大概也就是那個了吧？
完全性的由人工智慧掌控的人工智慧自動工廠。
總覺得有些拗口，不過這不是問題。
不過要是這樣的話，怎麼還需要製造這些對於增加效率只會有副作用的設施呢，理由到底是什麼？
「教授，果然這件事情只靠我們不太可......」
完全沒看到教授的人影。
「嗯？到剛剛為止不是都還走在我們後面的嗎？」
「該不會是跑回去前面的工廠了吧？」
「說不定是跑去上洗手間了，那樣的話我們先不要亂跑吧，在這邊等她回來。」
即便是想去上廁所，也該說一聲吧。
於是我們兩人一機器站著發呆了幾十分鐘，但教授並沒有出現。
「那我去看看狀況，請兩位在這裡稍等一下。」
接待員小姐邁開機器手腳跑向甜點工廠。
現在只剩下我跟學弟。
「有什麼好建議嗎？」
我偏頭看向正在舉起手機錄影的他。
他晃了晃腦袋，繼續進行錄影作業。
「......早知道我就買幾杯涼的就好了。」
不過無論在這邊等了多久，接待員小姐再也沒有回來了。
•未啟用工廠
「又變成這種狀態了嗎！？」
為了迎接遲遲未歸的一人一機械，我跟學弟本來是打算回去甜點工廠找人的。
不過喜聞樂見的，當然是又迷路了。
我們站在尚未運轉的其他工廠裡，這裡的氛圍十分明顯的跟有在運作的工廠有些差別。
「......迷路了。」
我用手搓揉臉頰，燥亂的逼自己冷靜一點。
以前從許多遇難類小說，或是相關的影集電影中，他們都有說過假如遇難的話絕對不能從該場所大幅度的移動。不過話雖如此，那也是建立在劇情之外有人能夠前來救援的情況下才能夠成立。
「學弟，你有印象這裡是哪裡嗎？」
學弟將臉離開了手機螢幕，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幾圈。
『我一直在攝影，所以沒有特別注意。』
說得也是呢......
我眼疾手快的搶走他的異常手機，馬不停蹄的按下停止錄影按鈕。
「我看看......網際網路......訊號之類的......唔，果然呢。」
沒有任何訊號，所以網際網路當然也沒辦法使用。
果然最終，還是只能靠自己腳踏實地的四處探索來突破困境了嗎？
「唉......麻煩死了。」
我已經過了會一直對大冒險而感到精力充沛的年紀了，現在只覺得疲累。
『學姊，打起精神，不如我們來講個故事提振士氣看看？』
我跟學弟對上視線。
「確實一直這麼消沉也不能解決事情，那好吧！」
我說了個珍藏已久的笑話。這可是我的得意收藏。太棒了。學弟肯定會笑出來的。
「............」
哇啊......學弟這個比起平時還要更加面無表情的模樣......實在是讓我痛心不已......
就好像把朋友叫過來分享好笑的影片，結果他的嘴角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一樣的尷尬。
「這種表情可不能隨便顯露給喜歡你的女生看喔，她們肯定會馬上放棄的。」
我下了具有實際意義的結論。
學弟放下手機，從包包裡摸索一陣子後拿出了已經被用掉好幾本，幾乎成為他的註冊商標的素描繪本。
「咦？學弟要試試看嗎？至少要能提振士氣才行喔？」
他翻開來素描繪本，裡面似乎是他在前台無聊時畫好玩的小故事。
［繪本一對朋友］
在森林的深處有一間巨大的古典洋房。
裡面居住著一個年輕可愛而且天賦異稟的魔女。
他有一個非常要好的人類女孩朋友。
但魔女生了重病，沒辦法離開洋房。
所以他跟人類女孩約定好用一天的時間交換兩人的身體，讓她可以外出透透氣。
不過交換了之後魔女並沒有把身體還給人類女孩的打算。
然後人類女孩就因為沒有魔力能夠抑制住重病七竅流血死亡了。
魔女快樂的跟人類女孩的爸爸一起高高興興的生活下去。
結束。
附帶著各種人類女孩的重病階段的插畫。
我差點暈倒。
「絕對嚴厲禁止這種魔女之家行為！禁止！知道嗎？」
「......」
一臉哀戚的學弟。
「我說你啊，明明每天看起來都快快樂樂的想辦法增加我的好感度，怎麼內心裡會萌生出這種黑暗呢？」
「是網路吧，網路上的壞人帶壞你了吧，哪個論壇的人？巴哈姆特嗎？還是PTT？」
學弟用力地搖搖頭。
我無奈的揉揉太陽穴。
「唉......不知道我還有多少好感度可以讓你揮霍......好了好了，該走了。」
完全沒有打起半點精神的繼續冒險之旅。
•難以理解的工廠群落
透過擅自在工廠裡面到處亂晃亂逛，我們算是誤打誤撞的繼續進行了當初前來此處的目的之一。
也就是視察。
這裡真的有非常多種類型的工廠正在運轉著。
食品之類的就暫且不提，還有衣服、日用品、玩具、五金等等。甚至包括跟學弟手上拿著的品牌樣貌十分類似的觸控手機，這樣的高級電子產品。
與其說是五花八門，倒不如說是就算是以現實世界幾間業務範圍十分廣闊的大型跨國公司為基準來看，這裡的工廠產出的商品類型也多到實在是無法稱之為正常的混沌景象。
還有一些工廠默默地在製造並非有人實際上需要的，僅僅只能用來當作擺飾的物品。
例如那邊那個，不斷的從製作出口噴出圓形玻璃狀的小巧聖誕裝飾品。
「那個是搖一搖就能下雪的裝飾品嗎？」
就在我感到疑惑的時候，一個剛製作好的小圓球從頭上的傳送帶掉落了下來。
「咿！」
這邊需要掛一個注意落石的告示牌。
我抱著頭蹲了下來，但那個圓球在撞上我的頭之前就被彈開到其他地方去了。
「......阿咧？」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滾落到腳邊的圓形球體，裡面似乎裝著一個身穿婚紗的女性的樣子。
我撿起他，放在手上端詳了一陣子。
突然圓球發出結婚時播放的音樂，裡面的女性隨著節奏翩翩起舞。
「哇、哇！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手掌心上活潑跳動的娃娃。
只見她跨著歡快的舞蹈，在小小的圓球內展現自己......不過沒一會兒，就沒電了，音樂戛然而止，娃娃身上的婚紗也逐漸黯淡下來。
「......總覺得是個讓人感到悲傷的東西呢。」
我不確定製作出這種東西的人是怎麼想的，但他肯定有他的用意吧。
「喔喔......也有充電用的底座呢......」
連配件的充電座也一併進行量產的樣子。
我將圓球放在充電座上。
「祝妳遇到適合妳的未來。」
然後我們就離開了現場。
例如在重機工廠裡頭，我們可以看到無數的零件看似漫無目的的在宛如亂流般交雜的產線上來來往往的畫面。
這似乎對男生來說是被非常舒壓的場景，學弟的注意力始終停留在手機螢幕上。
將各式各樣的廢棄鐵片切割碾碎，然後加高溫後重新將變成液體的紅熱金屬壓製成新的零件形狀。
各個零件利用獨臂機器人進行焊接的作業緊緊貼合，慢慢形成機車的主體。
不遠方的產線則是利用其它的廢棄金屬鑄造引擎。
在完全自動化的生產線上瞬間進行打磨、電鍍等加工步驟。再穿過幾個噴著白氣的機械後，裝有活塞及鏈條的引擎完成品就出爐了。
最終的工程則是將四處產線所生產的零件，由中央的大機台進行組合，接著噴上帶有顏色的漆膜，就正式完成了。
完全沒有任何的人為力量干預，以最高的效率，用著最短時間所製造出來的量產重型機車們。
也許這就是傳統機械工業全自動化的最終結果吧。
「這好像是迷你機車的樣子呢。」
是做工相當精巧的迷你重型機車。
我把它拿給學弟，他楞楞地盯著這個高度不到他兩個指節，長度不到他一個手掌的哈雷重機。
就某種方面來說，簡直是浪費的行為，不過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奢侈也說不定。
在某間約三個高中教教室大小的房間，則是馬不停蹄的拚命製造身高不超過我的膝蓋的小型機器人。
比較精確的尺寸大概是四十公分左右。
跟著小型機器人一起被製造出來的，還有一本用紙高級的說明手冊。
「什麼什麼......新生兒家庭跟養寵物的家庭有福了，一定要購買本家用照護小型機器人，除了能夠幫忙照護小孩的安全外，也能夠定時喂寵物食品，也具有打掃環境以及自我清潔等高級功能。」
這個似乎是專門照護雙薪家庭無法常常在家時所製造出來的機械。
「出外買菜、拿包裹、開門等只需要放心交給這一台就沒有問題！#本產品保固兩年......是嗎？」
像這樣的，看起來很方便的商品也是有在製造的樣子。
這就樣子漫無目地的持續參觀了一個半小時後，即使看到有些神奇的設施或是產品，也跟當時紀錄異常道具時的我一樣，已經不會感到震驚，而是感到些些許的厭倦。
找到出口啦、遇到失蹤老半天的教授啦、或是突然到來的生死難題之類的。
我的大腦正在渴求這樣的事件感。
「......真的是，我受夠了。這到底是哪個幼年時期受到傷害的怪人才能想出這種構造來的？」
我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抱怨。
儘管如此，畢竟工廠內到處都能取得可以食用的食物跟正常來說應該難以獲取的水資源，所以並沒有感到太多的危機感。
此時此刻，我正在用手輕拍停滯不動的傳送帶，試圖弄掉上面的一點點灰塵。
少了一半的寫著高山冷泉但怎麼喝都有點甜味的礦泉水瓶正放在一旁。
「果然沒有椅子之類的東西呢。」
我一屁股坐上傳送帶，用著拳頭托著我的腮幫子，雙腳無力的晃了幾下。真不愧是全自動工廠呢，這樣子的發著呆。
「我不想繼續走了。」
「......」
學弟用手機拍攝正在休息的我，有個「37」的紅色數字以相當快的速度掠過他的背後。寫著文字的牆壁自己滑動了起來......等等，不太對--
「......等一下。」
我看向那瓶糖水，原本放著糖水的寶特瓶已經倒在傳送帶上，裡面的水往後噴出。正在高速移動的，是我們。
「那個，學弟。」
我的笑臉僵在一塊。
「這個是不是......搬出去用的傳送帶嗎？」
看來我們不知不覺觸動到搬運開關了。
最不妙的是，我這邊的產線跟學弟的產線目的地似乎是不同的地方，我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
「等等，等一下，不要拋下我！」
「......」
學弟對我左右左右搖搖手。
「等一下，你也太悠哉了吧......！」
他就這樣搖著手消失到其他房間了。
「到底為什麼又變成沒有其他人的狀態了啦啦啦~！」
我放聲大叫，不過傳送帶的速度越來越快。
「太糟糕了，完蛋完蛋完蛋！偏偏是趁我鬆懈下來的時候......！」
無計可施了，我鴨子坐的像個貨物一樣被搬運著通過沒有半點燈光、天花板又高的可怕的隧道。
就在我終於出現在燈光照射下的道路上時，「小型超重不良品廢棄物處理場」的紅色文字從我的眼前呼嘯而過。
「廢棄處理場？」
我仔細凝視著遠方，道路的盡頭......是個冒出鮮紅色光芒的巨大坑洞，看來是岩漿的樣子。對，看來是熔岩洞口正在等候著我。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等等等等！要死！」
我慌張失措，但為時已晚。即使我現在立刻起身朝反方向奔跑，也只會被慣性拉動一臉栽倒在傳送帶上。
不行，要掉下去了---！
身體相當輕易的就被傳送帶拋飛出去，因此我認命的用雙手掩蓋住面孔。
「有緣再見。」
之後，十分強烈的衝擊感晃動了全身。
我向前滾了好幾十圈才終於停下。
呈大字躺在低了一層的通道上。
看來那條產線不知道哪裡出了毛病，一直在加速狀態，所以本來應該直直掉落到岩漿池中的我才倖免於難的掉落到其他樓層的廢棄物傳送帶上。
「痛痛痛痛痛......」
雖然全身上下一堆擦傷，不過萬幸的是沒有直接見上帝。
•廠長辦公室
我一面注意著腳邊並找出另一條路折返，盡可能的選擇人類用的通道前進。
「沒想到連醫療用品都有。」
我一邊朝身上的傷口消毒貼OK蹦，一邊向前走著，不一會兒，突然碰上了一個人類。
「你、你是......？」
「嗯？你是誰？」
面前的男士，筆挺的穿著三件式西裝，打著充滿藍點點的領帶，看起來大約五十幾歲。
「文化局長？」
最新上任的台南文化局局長，最近因為遊戲化事件斬獲了相當高的支持度。
「喔喔，妳不是來整理倉庫的女孩嗎？」
「是的。」
「另一個男孩呢，怎麼不在？」
「嗚嗯......因為有些很難解釋的原因，所以現在分頭行動。」
「什麼啊，是這樣啊......那麼，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簡而言之應該是......視察的工作？」
「視察！？」局長面露難色。「那是怎麼回事？」
「有可疑的異常商品從這間工廠流通到整個台南市內，所以上面派我和教授等人進行視察。」
「教授也有來嗎？」
「是的。」
「這......這樣啊，嗯哼，也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呢，沒有錯呢。那你現在出現在這裡也是努力工作的證明呢，沒有錯！」
我將最後一張OK繃貼到我的右手虎口上。
「請問，那高支持率的文化局長先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局長心虛的移開目光，小聲回答了：
「......因為我是廠長。」
意義不明。
「局長是這裡的廠長？」
「啊啊，你說的沒錯，我是廠長的同時也是文化局長。」
「這是怎麼一回事？」
局長從雕刻著健康的肺的銀白色菸盒中取出一根香煙叼著，然後用畫面畫著內衣美女的便宜打火機耗上一段時間來點火。
「那個是這個工廠生產的香煙吧？」
一股詭異的甜膩氣息傳來，我白著眼睛看向他並如此指正。
「這可不含尼古丁跟菸焦油喔。」
乾我屁事？
「因為這間工廠可以去除有害成分啊，哈哈哈哈哈。真麻煩呢，讓人上癮的物質都沒了。」
「那也就是說，這是局長你的責任嗎？」
「當然不是阿！我可是前幾個禮拜前才接任廠長的，俗話不是說，不知者無罪？」
就算下層員工全都用人工智慧替代......圖利的還是人類......嗎？
「那文化局局長的工作呢？」
「那個啊，實際上還蠻閒的，所以就......」
「因為閒著沒事做，所以就違法兼職，還給市民製造混亂？先不論後者，光前者就是很嚴重的問題了喔。」
「妳先等等！」
局長似乎是聽到關鍵字了，所以反應特別大。
「妳說有問題？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妳講的話沒有半點道理，總而言之就是錯誤的。」
「是嗎？」我歪頭睨著眼看著面前如坐針氈的局長。「那關於這間工廠製造的產品，對廣大台南市民所造成的外部成本的這件事情，責任該歸咎給誰呢？」
「姆呼！」
局長抽動他的眉毛，起了不小的反應。
「賠償。」
「喔咕！」
「懲罰。」
「咿嗚！」
「彈劾。」
「太超過了，不至於！不至於！」
局長癱倒在地。
「......假如害怕發生問題的話，不要單腳走鋼絲不就好了嗎。」
「少囉嗦啦，妳不知道嗎，我可是最喜歡往上爬的，這可是我的終身志業！」
「......還真的是非常偉大的興趣呢。」
我用嘲諷到底的語氣如此回應。
「而且我要用空閒時間做甚麼事情都無所謂吧！」
雖然從純粹的法理上來說已經違法了，不過我可不是玩相關文字遊戲的專家，在這點上軟磨硬泡肯定只是浪費時間。
「好吧，那是你的自由。不過呢，現在廠長是七股公司的最高負責人，沒有錯吧？」
「不，所以說我並不是了。」局長抬起單手，顯眼的晃晃食指。「他再次嚴正申明，」我只是工廠的廠長而已，頂多只能算是中階主管。」
「那就請您讓我跟真正的負責人見一面，因為跟我一起來的人都下落不明了。」
「負責人......董事或是老闆之類的嗎......確實在文件上是存在的，只不過......」
「怎麼了？」
「我沒看過呢，啊哈哈哈！」
「又來了嗎......」
「公司的管理階層是採用替補的方式來升遷的，所以只要有新的廠長進來，我就可以往上爬......下個職位大概是董事會成員吧？」
「那我要先向廠長追究管理商品失敗導致破壞台南市供需平衡的這個責任歸屬問題。」
「不，我並沒有管理責任。」
他斬釘截鐵的回絕。
「......那請讓我跟管理階層見面。」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也沒看過他們。」
我的頭好痛。
「請您聽好了。」我用手指按壓太陽穴，強迫它降低疼痛感。「這邊可能是那些神秘生物建造的設施喔？」
「我也並非沒考慮過那種可能性。」
「既然如此，您想要實踐您的興趣是無妨，但應該先調查一下才對吧......？」
「這點，我當然明白。」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根據的充滿堅毅，態度堅決的點頭同意。「不過呢，單單只是廠長權限，我也有不能進入的區域。這次視察能不能等我再「往上爬一次」之後再進行呢？」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局長先生？」
「不，可是妳想想看，我好不容易爬到廠長的地位了，要我就這樣放棄現有的職務實在是---」
天降主管還有這麼多廢話？
這人已經是權力的奴隸了。
「那就這樣辦吧。」我嘆了口氣並提出皆大歡喜的提議。
「是我擅自主張要去找管理層的，跟局長沒有半點關係，而且我也沒有遇到過局長，所以您並不知情。」
「......嗚嗯。」
「您意下如何？」
局長裝模作樣的抽著煙，吸了一口後淡淡的用食指跟中指夾起，白糖般黏膩的白煙從嘴角旁一點一滴的散溢出來。
「......說到底我沒辦法控制妳的行動，也沒辦法預測，這都是妳的自由。」
他嗤笑一聲。
「以前的政治家也都經常這麼說的嘛，我並不知情，都是底下的人擅作主張。」
「雖然我覺得這個例子簡直無恥至極就是了。」
「哎呀呀，妳還真的是通情達理，社會化完美的小姑娘呢。很好，之前神秘生物的失態行為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那還真的是謝謝您了。」
這是我請局長帶領我到禁止入內的區域之前的事情了。
「這麼說起來，局長聽過工廠裡有在製造肉類這樣的事情嗎？」
「雖然說確實是有，不過也都是文件紀錄上曾經出現過的淡淡一筆而已，而且大部分食品類大概都是合成食物......畢竟這邊就是個全自動工廠嘛，所以雖然我是廠長，但比較像是裝飾品而已。」
感覺就像是勉強騰出空間讓人可以空降一樣的感覺，果然是有特殊用意。
「那麼，這邊之後就是禁止入內的區域了，我想管理階層的人大概都在這一帶。」
僅僅幾個台階之後的，就是另一個世界。
和至今為止顯露在外的工廠與通道風格十足不同的，裡面的樓層被高雅的酒紅色地毯所覆蓋，朝著更加深邃的空間擴展開來，兩旁嵌滿了整排的作工精美的裝飾門扉。
這邊已經算是工廠內部，並不會有正常的訪客到來。所以可以得出這是管理階層為了自己使用，而選擇的過度裝飾的內襯。
在地毯內側能隱隱約約感覺到這種庸俗的意圖，就像是暴發戶花大錢購買高價的琴棋書畫用來裝飾腐朽不堪的辦公室牆壁一般。
「那麼，我要去跟他們交涉了。我並沒有要把事情鬧大的打算，局長您就放心吧。」
「妳想要揭發他們嗎？」
「並不是那麼誇張的行為。雖然物資很珍貴，不過被擅自參雜在正常商品之內，無論是哪個買到的人都會覺得可疑而放棄購買相似產品，其他公司也肯定會出手；所以我只是針對這點問題稍微拜託他們一下而已。」
我嚥了嚥口水。
「還有把教授跟學弟還來，這樣我們就會撤退了。」
局長像是在深思般的摩擦著開始長出些許鬍渣的下巴。
「......勇士的作為......內部告發......向媒體披露真相......得到民眾支持......接任董事長跟競選政黨的市長資格......」
還真的是十分的忠於慾望呢。
「我還是一起同行吧。哎呀，即使失去廠長的職位也只是小事情而已啦。這都是為了被影響到的民眾跟公司！」
「......是嗎，是這樣子啊。」
位高權重的成功人士的想法見解讓人受益良多。
「那麼出發吧，隨我來！」
局長用彷彿一開始就由自己主導般的語氣如此說道，並三步並作兩步的飛奔上樓梯。
就在他擦得亮晶晶的皮鞋碰到地毯的一瞬間，地毯彷彿在說七股有限公司並不需要這樣表裡不一的男人似的開了的大洞。
局長就這樣浮現出綜藝節目被整的藝人，生氣完後被提醒不遠處的攝影機，只能憋出一個營業用笑容，掉落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應該是不會死人吧？」
我之後要把荒謬程度調降。
果然我們是被有計劃性的一一分開，我如此的確信。
教授、學弟，接待員小姐一定也是這樣子被偷偷摸摸處理掉的，看來視察兵團的動向一直都在管理層的掌握之中。
我避開有洞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前進著。
到盡頭為止，並沒有花費多久時間。那裡有個格外醒目的巨大門扉正等著我的前來，並用著金色的標楷體書寫著「大會議室」。
•大會議室
我雙手用力，才慢慢將這扇厚重巨大的高級雙開門推動。萬事起頭難，當摩擦力突然消失的時候，我一腳踢向正中間正在打開的縫隙，突擊般的進入大會議室。
關掉燈光的室內當中，飄散出一股相當不自然的寂靜。
有人。
直覺這麼告訴我，即使沒有任何聲響，但確實有某些人聚集在一起的氣息。
覆蓋住一整面牆壁的，是一台相當新潮的投影機所投射的巨大台南市地圖。似乎是顯示出各個區的出貨量跟進貨量的圖表，但我並不知道詳情。
有許多旋轉式的總統座椅圍繞著沒有桌角的橢圓形桌子。不知道是否坐著相當嬌小的人物的緣故，從我的位子上完全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有人在嗎？」
即使出聲叫喚也沒有任何反應。
我才剛這麼想的時候，便從摒聲息氣所製造的不自然寂靜之中，聽到了點充滿訕笑感的氣息慢慢充斥整個會議室。
我可沒有打算直面什麼資本主義的高牆之類的意識形態。
距離我最遙遠的椅子慢慢的轉了過來。坐在上面的人物抖動著身體。
「@@$#$@@」
甚至是無法理解成聲音的那語言的真正面貌，看來似乎是因為身體抖動所產生的震動聲響。
對方的瞳孔巨大，嘴巴並沒有開闔過的痕跡，想必是利用肢體動作進行溝通的吧。
就這麼說明好了，瞳孔巨大指的是用超大規格的豆豆眼貼在那個部位，然後口鼻用縫線縫了起來......換句話說，他們就是加工處理過後的布偶了。
嗯，就那個，那個小牛布偶，布偶。
所有的總統座椅上坐無虛席的都被布偶給佔滿了。
看來它們正在開會。
感覺得出來，無論是哪個布偶都經歷了風霜，正在微微出水的表皮絨毛散發著無法輕易對付的狡猾氣息。
「#）##$-#@」
「咦？啥東西？我並不是很懂......？」
雖然可以確信是一種語言，但不巧的是我並沒有JRR托爾金的語言學背景，所以我完全聽不懂它們在說啥。
投影機所投影出來的內容，也是用布偶語（？）書寫的樣子。
早知道我就應該要好好的把手機充滿電了，雖然我不確定翻譯軟體能不能翻譯布偶語。
我向前踏了一步。
「長話短說吧，我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所以我要動用暴力手段了。」
「@@#$+2+#@」
「99@0@0#_+！」
到底在說什麼啦？
碰碰。
身後突然傳出奇怪的聲音。
「什......！？」
「@@（$__+$#！！」
像是小學生抓小老鼠用的簡易陷阱，巨大的籠子從天花板降了下來，把我關在裡面。
「......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看來剛剛踩到了陷阱的樣子。
於是我回到一開頭時的狀態了。
三不五時就要進入一次生命危機的狀況，連我也都有點麻木了。
我在背包裡摸索，試圖找到能解決當前情況的道具。
想當然的是沒......不對，找到了。
萬能翻譯機。
雖然沒辦法打破現況，但至少能讓我聽懂它們在說啥。
大概。
我看看手上的單耳耳機，毫無疑問的裝備起來。
「#@&###@#！」
（恭候你的到來，少毛的雌性靈長類！）
「......啥鬼？」
難以理解。
「@@#_#@$_$」
（情感動物的價值是由眼睛大小與毛的順滑程度來決定的。）
這頭被加工過的牛布偶是在說什麼鬼話啊？
你是什麼超高貴的洋娃娃嗎？
布偶把香煙插進被嘴巴縫線的空隙中，並用畫著穿著泳衣的牛布偶的打火機，不緊不慢的打起火來。
只見它開始吞雲吐霧，並且再次開始抖動身體。
「++@+#-$1+」
（真虧你能夠到達這裡，我必須由衷的稱讚你一下。）
「好了好了，夠了。這種像是大反派一樣的屁話實在是無關緊要，能請你快點承擔責任好嗎？」
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聽懂。
「@@9#9#020+」
（不過你慢了一步了。）
「819@$&--$+」
（在把你做成罐頭之前，我就先告訴你吧，作為獎賞！）
「好的好的。」
「@@@#（$90」；#」
（吾等掌握了冷鏈以及物料系統，真正意義上實現了支配！）
「喔喔嗯嗯，這樣啊。」
掌握？支配？
「@@#（$++++#」
（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中，而且還不僅僅如此！）
布偶展開短短的四肢，高聲的宣言著。
「@@$+=£€°¢÷」
（不久的將來，我們就會開始製造大量兵器。）
「總感覺耳機充滿雜訊......」
我開始歪著頭調整耳機，這期間布偶們也在繼續畫大餅。
「@@#+√」
（但我們的存在將無人知曉。）
「0@÷÷×*」
（因為七股有限公司的機密萬無一失！）
「÷€πππ」
（畢竟聘任了一無所知的高官來把手公司上層。）
「××£*§+#」
（然後兵器就會將你們的文明不留痕跡的摧毀掉！）
「00@/#）=°*」
（我們就會在你們的遺跡上建立起嶄新的帝國！）
「9@9$）=£」
（拒絕、理解，最終接受這一切，然後深深的絕望吧！）
「OK!雜音終於沒了。」
我滿意的點點頭。
「好了，你們剛剛在說甚麼？」
「9@）™%」
（剛剛的演說很重要......）
「我以為是什麼不重要的話，所以只是隨便聽一下而已。」
「00@/&°」
（總之......我們會支配台南市，然後支配全台灣，最後是統治全世界。）
「那種事情可辦不到喔？」
「&÷π™✓」
（很簡單的，就像是吃一片蛋糕一樣。）
「是嗎......真沒想到你們竟然有這種企圖，還好有前來視察呢。」
我側身從鐵籠子的縫隙中擠出來，除了胸口處有些壓迫之外沒有太多問題。
不過胸前也就只是可塑性很高的脂肪而已，不是甚麼問題。
於是布偶們便吃驚的開始抽搐，並接連不斷的從椅子上一個個跌落下來。
「=✓✓%¢」
（別、別做無謂的抵抗了！）
我伸了伸了懶腰，從側背包裡掏出一把閃閃發光的東西。
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帶了武器過來了。是個小巧輕便，又容易使用的武器。
「你們看，是肢解肉類用的小刀喔。」
銀白色的刀刃一滑露出來，布偶們便嚇得直發抖。
「+#82」
（做愛！）
做愛？
「§£§×」
（你想做什麼？）
我把玩著手上的小刀，笑盈盈的對他們開口說道：
「因為把你們看起來實在是太弱了，所以我打算就這樣將你們......的HP削減至零好了。」
布偶們一同顫抖了起來，瘋狂發出奇怪的聲音。
「0@0」
（私生子！）
「*」
（肛門！）
「$@#」
（神聖的屎！）
「88@91」
（神聖的幹！）
......看來沒辦法好好翻譯的樣子。
故障嗎？還是翻譯錯誤？
不對，好像......感覺有點熟悉？
對了，這個是直翻。
「@++#」
（上當了吧，蠢貨！）
布偶按下手邊的遙控器，地板便升起幾道桿子，將我團團圍住。
「梅開二度......」
我看著面前縫隙依舊大的可笑的圍欄。
「@++#」
（這女人太恐怖了，趕快讓他失憶然後送到不知名的地方賣掉！）
雖然不用擔心會沒命，但它們準備的陷阱意外的多，不能輕舉妄動。
「@#$」
（你就在陌生的彼方看著家鄉被戰火吞噬吧！）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身影從一直開著的門外飛撲了進來。
手上閃耀著微弱光芒的物體是手機。是學弟。
他在遮蔽物間迅速的上竄下跳。呃，用比較好形容的方式來說，就像是FBI攻堅的那種動作，直直地往會議室衝了過來。
他轉換相機模式，扣下板機......不對，是按下紅點快門。螢幕閃爍的一瞬間，防止偷拍用的超強烈閃光像是失去大氣層的保護，人類直視太陽毫無保留的陽光一樣在眼前赫然炸開。
這次連我都快要恐慌了，遑論這群布偶。
大會議室陷入一陣塵爆式混亂。
學弟繼續按下紅點快門，不斷烘烤著整個大會議室。無論哪裡都是最新的獨家第一手內幕消息。看來他已經變成獨家新聞的俘虜了。
「+-#-！」
（這傢伙很不妙！）
「6@/！」
（快逃啊！）
「°°£=！」
（救命啊！）
布偶們身上的毛開始燃燒，瘋了似的逃了出去。
學弟以「超專業的跟蹤明星狗仔大概也是這樣」的感覺直直追趕上去。
雖然我也想跟上，但前面的縫細比起剛剛還是小了一點。
多花了點穿脫上身內衣的時間後，我決定追在學弟的身後。
我們追趕著四處逃竄的布偶們。
工廠通道地上到處都是掉落的巨型豆豆眼跟燃燒不完全PET塑膠絨毛。
最前端領頭落跑的高階董事（？）們，身上的加工物一層一層的因為燃燒的關係剝落在地，露出裡面開始出現屍體腐臭味的身體。
它們朝著工廠內部亂竄，逼不得已我們也只好跟上去。
為了製造出各式各樣的產品而設立的工廠群。在前進不到幾十公尺的期間，被製造出來的產品也在飛速的變化。
有的產線依舊在運轉，有些產線早已停止動作。
還有原以為是正常機器大量製造出來的蚊香，但結果卻是毫無意義的綠色色紙被源源不斷的被印刷出來。
即使機器已經被事先設定過製造過程的程式，但因為原料不足而陷入停機的產線也十分醒目。例如生產八寶粥的產線，空無一物的穀物倉庫一直都是空空如也，原料不足的紅色閃光不曾停歇。
因為布偶們的掌控並不完全。
在全自動化的工廠中，人類能夠四處走動的空間非常稀少，就跟日本製的壓縮機一樣。
相對應的，各種機器跟管線，還有多到無法計算的輸送帶才是這邊的主角。
那些機械們就像是剛出生的雛鳥一樣，張著嘴巴呆愣愣的等著儲藏槽被原料填滿。
•罐頭工廠
機械齒輪轉動的轟隆巨響，表現出這邊無論是什麼東西來都會被製作成罐頭。要說的話，就像是雜食性動物一樣，什麼都往肚子裡吞。
從各種產線製作完畢後，剩下的殘料餘料會被輸送帶傳送到這邊來，經過相當簡單的調味處理後就會立刻做成罐頭。
看來是不管特例只設定單項目的類型，應該是把所有東西都弄成罐頭了吧。
......大概是不至於出現人類罐頭這種東西。
不過那是人，那它們又如何呢？
失去冷靜的布偶們，在狹窄的通道上擠在一塊，動彈不得。我們一靠近它們，就變得更加混亂，為了尋找逃脫的路線而跳下了就在身旁的儲藏槽補充口。
「啊~啊~天堂有路遍不走，地獄無門硬要闖......」
儲藏槽理所當然的經由導管與巨大的機械群們相連在一塊。
操縱台上面的亮著的紅燈轉變成綠燈，原料不足的訊息消失，迎接而來的，是機械猛然運作時發出的潤滑不夠的卡機聲。
碰碰碰。
喀喀喀。
逼哩逼哩逼哩。
不過幾分，警報聲響起，燈光也從綠色便回紅色，機器慢慢的停止運作。
貨物的傳送帶開始滾動，剛出爐的罐頭一排排的被機器從內部吐了出來。
七股有限公司的紅燒牛肉罐頭（會跟新O陽搞混）。
拿在手上的時候，還能夠感受到溫度。是剛加工完的機器餘溫，還是......
「......唔誒~」
我感到一陣噁心。
「先不管他們吧，擒賊先擒王。」
而且布偶們的災難並沒有那樣結束。
因為逃走過程中會經過各種工廠，它們會被身後的腳步聲跟超級亮的灼熱閃光給催促，然後就會採用魚死網破的自毀式行動。
正所謂的膽小，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接二連三的宛如被嚇到的蟑螂會不由自主的朝人類的腳邊逃竄般的朝危險的工業設備進行突擊，然後理所應該的被加工處理掉的布偶們。
我就在這邊稍微的幫他們立一個烈士碑吧。
•咖哩工廠
跳入這條生產線儲存槽的布偶們，毫不意外的變身成調理包的牛肉咖哩出來了。用來包裝的紙盒子上，還非常貼心的標註上了雙倍牛肉的誘人文宣。
•包包工廠
最新的潮流，就連義大利米蘭的頂尖設計師都無法比肩的頂尖時尚，背上這個用牛皮及牛肉製作出來的皮包，必定能夠獨佔今夏所有人的目光！
•麵包工廠
讓素食主義者無比痛恨的最高傑作，「菲力夾心麵包」，請各位忠實的肉食主義者務必嘗試一次的全新產品，現正熱賣中。
•光碟工廠
收錄今夏最磅礡盛大的溫體牛肉演唱會嘉賓們的私下趣事，令人心驚肉跳、愛慾橫流的影像光碟片推出Vol.1。Vol.2的發售日期未定。
•小說工廠
由全牛界的頂尖輕小說作家「牛五粒」傾心打造，跨時代的異世界小說「善化遊記，當胡麻成為佐料時」，斬獲這本小說真好吃第一名以及年度最佳牛肉火鍋小說賞金賞。
就這樣子，終於離開建築物的時候，布偶們的數量已經減少了一大半了。
畢竟是在自己經營的工廠被製造成產品，說實話真的是悲哀至極。
只不過，剩餘的數量依舊相當多。
「似乎是朝海邊跑了。」
背後聳立著我們到剛才為止，還在裡面打轉的工廠的莊嚴面貌。
即使離開了應該要好好依靠的工廠，布偶集團們仍然筆直的向前奔跑著。
「喂喂！等等啊！」
不過在那前方的並非自由，而是寬廣的無邊無際的海洋。
雖然我以為工廠周圍應該都有用金屬包圍覆蓋著，但後方卻是利用地形的天然構造來作為防護壁以用來阻擋入侵者。
不過呢，無論如何，都已經是王對王，完全的將軍了。
「呼......好了，你們別跑了，後面已經無路可退了......」
脫去布偶的外衣，一隻隻腐朽的牛隻們聚集在沙灘上，被太陽烘烤過的沙子正在逐漸侵蝕著它們的小腳。
它們不停的顫抖進退兩難。
總之就全部抓起來，然後帶回市政府，用無線翻譯耳機讓它們一五一十的講出來......這樣的話，這次的事件就可以解決了--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因此我放鬆了下來。
沒想到，
「++@-」
（已經無路可走了！）
「......咦？咦？等一下，你們等一下......」
沒想到它們竟然直接朝著正在席捲而來的大海浪縱身躍去，這完全在我的料想之外。
「咦咦咦-------？」
「......！」
可以感受到學弟握著手機的手似乎是更加用力了。
置身在極大壓力下的牛隻們，它們的精神最終還是超越了極限，就像是有人推了它們一把一般的，一邊揮動短短的雙手一邊用著詭異的跳躍能力奔向大海母親的懷抱。
牛隻一隻接著一隻因為被海浪捲走而死。
這是因為歇斯底里的衝動瞬間感染了這個群體的關係。喪失了繼續活下去的動力，轉而用意料之外的方式來解放自己的精神，才能夠冷靜下來。
「到底......到底是啥小......」
牛隻集體自殺這種說出去肯定會被抓到精神病院的世界奇妙光景，就在眼前免費上演。
「......！」
掌握到決定性瞬間的獨家新聞。
學弟亢奮的不斷用手機瘋狂拍攝，閃光的刺眼程度遠超盛夏的豔陽。
「我已經受夠了......」
我正在很認真的思考，到底要怎麼處理這份詭異到極點的報告......
在入手了衝擊性的集團自殺影片及照片之後，我和學弟決定先折返回去找教授。
「學弟，你是怎麼找到大會議室的啊？」
『因為那裡有獨家新聞的氣息。』
「啥鬼？」
這就是那個嗎，所謂的職業第六感之類的東西？不，雖然我完全不懂就是了。
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我們重新回到工廠。在裡面四處走動，操作著雖然用了布偶語言標示，但還是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控制台，使用祖傳的亞洲電器修復法（拳打腳踢），搗鼓了老半天後才好不容易找出消失不見的人們。
「比想像中的還要慢很多呢，你們。」
教授和文化局局長，以及已經看不出來是人工智慧的接待員小姐被聚集在工廠的遊戲廳裡。
遊戲廳是很傳統的桌遊店那樣的感覺，各式各樣的桌上遊戲、卡牌遊戲跟遊戲主機都十分正常的出現在內部擺設之中。
兩人一機器就這樣坐在配色樸實，但應有盡有的遊戲廳內愉快的玩著桌上遊戲。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玩大富翁4啊，沒想到這邊居然有不是電腦版本的大富翁，有點懷念就開起來玩了。」
教授甩甩手，兩個骰子從中掉落到桌上。
「要玩嗎，這局剛開始不久而已。」
「不必了。」
「您似乎相當疲憊的樣子，我來泡杯茶吧。」
一口一口的淺啜接待員小姐遞過來的阿薩姆紅茶，疲勞感一股腦地朝全身蔓延。
「真虧你們可以這麼輕鬆呢。」
「因為裡面沒有門啊，直到你們闖進來之前，這裡可是跟大暴雪中的山莊一樣的沒辦法出入呢。」
「沒錯，所以我們根本出不去。」
我看著桌面上逐漸成堆出現的小小的紅色塑膠房子，兩人目不轉睛的盯著桌面這麼說著。
「雖然這裡不大，不過飲品、床還是廁所之類的民生必須用品也都有，所以我們沒那麼著急。」
接待員小姐悠哉的補充。
「那食物呢，你們怎麼處理的？」
「這個。」
教授拿起放在一旁的長方形物體。
「有去過百貨公司比較高樓層的餐廳嗎，點餐自助式的那種。這邊也有類似的東西，想吃什麼都可以點，會從工廠的某處送來。」
我皺皺眉頭，把無線耳機拆掉。
「那個耳機是什麼東西？」
「......之後有時間的話我會說明的，現在我有點累了。」
「我看時間也不早，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差不多可以來吃晚餐了，怎麼樣呢？」
「嗯，就這樣做吧，交給妳了。」
局長先生用上司的高姿態態度回答著接待員小姐。
接待員從觸控面板上點了五人分的漢堡。
「不過上面寫著sold out的產品意外的多，所以只剩下些速食可以點。」局長繼續解釋。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便可以聽見送餐機器人的聲音。
「這個是？」
「喔喔！來了來了。」
喀喳喀喳。
在牆的一隅，一個大約是國小一年級生勉強可以通過的洞匡噹一聲往側面打開。
雖然因為跟地板的顏色十分接近的關係並不容易發現，但地板裡確實嵌有固定軌道可以讓機器使用。
像是英式下午茶用來放司康餅的多層點心架隨著洞穴出現，慢慢的沿著軌道滑到我們身旁。
「來吃晚餐吧。」
接待員小姐用著生疏的動作，從停在一旁的下午茶點心架取出了放著漢堡的盤子。
「......」
學弟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軌道。感覺男生都好像對這種東西有興趣的感覺。
但我感覺，十分的愚蠢。
不過點心架還蠻讚的，我也想買一個。
「接待員，我問妳，是哪種漢堡呢？」
「看來全部都是雙層牛肉漢堡的樣子，廠長。」
我差點將紅茶從嘴裡噴了出去。
是......是嗎，原來如此，嗯......
「依舊沒能逃過一劫呢，可悲的肉類。」
儘管如此，只要肚子一填飽後，原本一直在崩潰邊緣的神經也被疲勞跟滿足感所擊垮，開始覺得那些事情一點都不重要了，真的是很不可思議。
「看來似乎是我獲勝了。」
看來是藉由教授將所有房產都買下來的方式，讓其餘的一人一機器受到資本主義的重錘下結束了遊戲。
「哇啊。雖然只是遊戲而已，但輸到這麼徹底還是讓人很不甘心啊。」
「局長先生，我覺得您應該現實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喔......？」
「......是又發生什麼怪事了嗎？」教授的目光看向我，眼底泛出亮光。
「......說來話長。」
我簡單地向教授說明了自從分開後，在工廠裡遇上的事件。
「原來如此，幕後黑手是它們啊。」
「沒有很吃驚呢，教授。」
「畢竟已經有了還蠻明顯的案例在旁邊了。」
教授意有所指的看向接待員小姐。
「教授，那果然是......」
「沒錯，在工廠裡面被製造出來的小牛布偶得到了智慧而發起的叛亂。」
「......雖然很老梗，不過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呢。」
智械危機那一套體現在觀賞用的布偶，跟用來食用的肉類上，真是可喜可賀。
「畢竟可以製造出這麼多種道具的工廠，模擬出小型的活物也是輕而易舉的吧。在台南公園跟東門圓環被你們看見的應該是初期的版本，恐怕還有很多隻藏匿了起來。」
「為什麼只有小牛隻得到了智慧呢？」
「......這我就不曉得了。也許被製造出來的甜點跟罐頭也產生了智慧，只不過他們沒辦法表現出來而已。」
真是十分殘酷的想法呢。
「就算可以思考，也不能表現的意思嗎？」
「畢竟從很多研究方面來看，像是植物之類的並不是沒有反應，而是在不同情境下會出現不一樣的波長，雖然我們沒辦法實際上確定這些不同的波長代表的意思為何。」
我偷偷伸手摸了摸放回包包底層的無線耳機。
不過立刻就否決了這種天殺的想法。
我很怕到最後我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去。
「那個......」
局長發問。
「雖然這些事情很有趣，不過歸根結底這個工廠到底是怎麼回事，應該不可能是人類的產物吧？」
「嗯......它既是，也不是。」
「這是甚麼意思呢？」
「並不是人類親自建造，而是由人類的「想法」所建造的，這樣的意思能大概理解嗎？」
因為直接描述教授對局長的下對上描寫實在是太過麻煩，跟專業部門的主管直接彙報完全不懂自己家公司的老闆一樣的麻煩，所以我決定用比較簡單的方式進行統合。
自從人類出現後，群眾思想就變成了肯定會出現的狀態。
以比較現代的方式來說明，因為網路上非常多人說北部的粽子是3D的油飯，所以潛移默化下，除了真正吃到不像是3D油飯的北部粽的人之外，其他人對於北部粽的印象將會是3D油飯。
接著這種想法就會匯聚成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讓許多賣北部粽的商家，漸漸的只能做出3D油飯。
不管是從使用的機器，還是相關通路之類的方式，在經過這股網路上所匯聚而成的「刻板印象」最終送到大家手上時，都變成了3D油飯。
也就是說，這個工廠是因為大家的「刻板印象」、「希望」、「玩笑話」以及「要是這樣就好了」而出現的現實偏差。
因為大家都覺得台南的東西很甜，所以就算只是普通的保溫杯也能夠讓水變甜。
因為大家都在開玩笑的說，台南路上只要舉起一根棍子就能吃到棉花糖，所以出現了可以生出糖絲的雨傘跟滿是粉紅色彩的糖雲。
因為大家都說台南的牛肉湯很有特色，很甜很好喝，所以出現了已經加工完畢可以直接拿來下鍋的牛肉。
因為大家都想逃避現實躲進遊戲世界，所以出現了可以轉換現實與遊戲的機器。
各種因為，各種所以。
將各種不現實的想法，慢慢的變成現實就是如此。
也許台南並沒有很喜歡吃甜？
也許台南的牛肉湯不是用溫體牛？
也許台南的無糖是真的無糖，並不是無法再加糖？
都不重要了，因為台南美食很甜的既定印象已經深植人心。因為台南的牛肉湯很好喝的既定印象已經很難反轉。因為這世界真的非常痛苦，所以我才想去充滿劍與魔法的幻想世界。
這個工廠代表了延續起這些「因為」跟這些「所以」的橋樑。
並非由人建造，但由人所建造的工廠。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所以呢，最後怎麼樣了。」
局長的語氣急促。
「嗯......你經由替補規則變成這裡的董事長了。」
「果然如此，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局長雀躍的手舞足蹈。
「在興趣之中踏上最高階級，這就是我！」
局長浮現出只有熟年男性將內在的悶熱程度提升到最高點時才能展露的總統級笑容，舉起雙拳擺出雙重的勝利姿勢。然後做出問題發言。
「在掌握到物資的現今，我已經所向無敵了！我才是人類的支配者！」
我和爺爺還有接待員小姐，完全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局長的真心話大告白時間。伴隨著「啊啊，這個人就是這種人呢~」的超然想法。
「那麼，要怎麼辦呢？」
我偷偷地湊到教授耳邊低語。
那就這樣做吧！
這是之後的事情了。
將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向上級單位報告，不管再怎麼荒謬，再怎麼難以置信，也因為學弟手中的影片跟第一手獨家照片而變得不容質疑。
當上層的人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情已經難以控制的時候，全世界除了幾個少數網路受到大量管制，或是幾乎根本不流通網路的地方，也都迎來這樣的大爆發---
世界突然變得多采多姿了起來。
因為不需要多久，各國政府都理解到了這件事情不可能解決，所以完全放任他們繼續發展。
不過當然並不是擺爛式的放著讓他們像是滋生蚊蟲一樣，假如出現了大工廠這樣的量產公司的時候依舊會出手阻止。
可喜可賀的，在上交報告的第二天，七股有限公司就被勒令停工了。文化局長也被罵了一頓，雖然並沒有實質的影響。
另外，網路上也出現了許多相關的產業，像是邪教一般的如雨後春筍般的冒出來。
只不過這種十分刻意去造成「因為」的方法，不需要多久就被淘汰了，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人總是很健忘。
最近世界上的失蹤人口人數突然大幅度增加，但大家似乎都沒有很擔心的樣子。
畢竟不用多久，那些失蹤人口就會帶著一些很酷炫的名號再次回歸，然後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家裡煮飯，或是回到學校讀書。
「教授，你想不想去異世界玩一遭啊？」
某日，正在興頭上的我拿著一根路邊撿的長直樹枝，身後跟著雀躍不已的學弟，帶著微笑的看向正在皺眉頭的教授。
「你們都想好了？」
「想好啥？」
「異世界可不一定會有冷氣喔。」
咻的一聲，一根隱形的弓箭插到我的右膝蓋。我重心不穩的往前踉蹌幾步後勉強站定。
「沒......沒事，冷氣而已，我們秋天的時候去就好。」
「而且沒有網際網路，不能用手機，也不能玩遊戲。」
我的身後突然出現一陣躁動聲，學弟的背包掉到地上。
「撐著，只是不能玩遊戲而已！」
他神情悲壯的朝我點點頭，把背包重新背上。
「而且不一定能每天洗澡，洗澡也不一定有熱水。」
我的心臟被一把鋒利的隱形劍刺穿，在我的心窩子轉了幾圈之後，從空空如也的地方出來。
我向後倒去，一把撞進學弟懷裡。
「我不行了，我會死的。」
於是我和學弟花了2個禮拜密謀的異世界之旅，在短短五分內就作罷了。
大家依舊這樣子過著日子。
BP(Beauty points)也大幅度的增加，讓大家都陷入了一種審美疲勞的狀況，不過台南市的大家倒是沒跟上這份熱潮，而是繼續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自從這次事件結束之後教授辦公室不知不覺的被多餘的兩個人佔領。
也就是我跟學弟。
我的畢業處境改善了也沒有改善，比起之前來說，論文點數一點都不算問題了。畢竟，在自然雜誌上看到教授的報告下面的人員赫然出現我的名字的時候，我真的著實嚇了一大跳。
「我以為這次的論文是小東西誒？」
「你教授我哪次目標很小的？」
因為如此，我的畢業論文完美的解決了，只不過多益分數依舊告急。
隔天教授就沒收了我的翻譯耳機，害我只能腳踏實地的準備英文。
「好~無~聊~」
我半躺在來客用的沙發上，滑著手機唉聲嘆氣著。
「你的英文準備好了？」
「早就已經考完了喔，等成績而已。」
『我拿了金證書。』
「我才沒有問你，愛套近乎！」
我憤怒的白了一眼裝出楚楚可憐模樣的學弟。
「是嗎？那好，反正現在實驗室也不需要你，剛好政府又來公文了。」
「等等，我有不妙的預感。」
「聽說嘉義出現了會從屁股噴水的加工火雞，你就代替我去看看吧。」
「我才不要！！」
「真可惜，那看來我只能讓你的操行成績不及格了。」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也許我永遠逃不出教授的魔掌了。
稀稀疏疏。
我拋下手機起身快步跑向正在躡手躡腳準備烙跑的學弟身後，雙手用力將他拽回原本的位子上。
『請高抬貴手。』
我朝他笑了笑，露出了也許是我出生以來最燦爛（卑鄙）的笑容。
「你也想繼續提高我的好感度的吧，學弟？」
就是這樣了，看來我的未來永遠都要這群讓世界變得更詭異的東西為伍了。
不過該怎麼說呢?
感覺似乎一點都不壞呢。
話說回來，那些牛肉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之後並沒有出現相關的目擊報告，不過就算貢獻成糧食而遠渡重洋到貧民窟，我也不覺得有人會吃掉他們。
畢竟已經臭掉了嘛，再怎麼包裝都沒辦法掩蓋這種事實。
只是，肯定還是會有人吃這一套的，期望那些人不要吃壞肚子才好。
南大生科研究所綜合筆記補充部分之其二「七股有限公司」
從流竄的產品上所印製的Logo得知的神秘公司。
經由官方探訪及民間視察後可以得知為大量製造神秘生物及異常道具的工廠。
最高負責人在事件後變更為文化局長，請上面的人嚴加把關相關高階公務人員在外兼職之濫權行為。
關住人的枷鎖可以是社會、可以是肉體、可以是人心，也可以是最基本的，灰黑色帶有強硬質感的，用兩個英文單字簡略概括實際上卻包含許多無機化合物的鐵杆子。
手上傳來的冷冽觸感，隨時隨地都在提醒我已經被關起來的這個事實。
「@##$_&@#$$@！」
「就說了我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了……」
我無奈地嘆口氣，四周的燈光如同小四自然課發現了新大陸，在體育課時假借身體不舒服的名義用著放大鏡玩弄地上的螞蟻的死小孩般的聚焦在面前的奇怪生物身上。
有點不妙，我雖然沒辦法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有種不好的預感。
「逃出去吧，然後將你們公諸於世。」
「@@#---#+！」
為啥會變成這樣咧？
問題應該在幾天前就種下伏筆了，又或者說是更早之前，我可能就預定好這樣的命運也說不定？
這世界真的是一點都不公平呢。
「找到那個時候跑不見的生物了？」
我帶著狐疑的眼神看向正在批改作業的教授。
「沒錯，找是找到了，不過還沒有進行抓捕行動的樣子。」
自從台南遊戲化過了一陣子了，當世界的運轉逐漸平穩下來後，總會有些不識趣的人出來攪混這份平靜。
只有身在漩渦之中的人才能夠理解「日常」是多麼來之不易的舒適。雖然我很想這樣說明，不過我也只是普通的不曾在事件中出人頭地的路人甲乙丙。
應該說在這幾次的事件以前我都如此的認為，但令人不安的最近的破事好像都跟我們有點關係。
「教授怎麼知道他們找到神秘生物的？」
「身先士卒唄。」
充滿題目的考卷上突兀的出現了大大的X，看來又有一個人要明年再來了。
第二屆神秘生物抓捕大會，堂堂登場！
「在嗎？」
「不在阿。那邊呢？」
「這裡也沒有，找不到誒？」
比起附近人聲鼎沸的南二中，一旁的台南公園顯得寧靜許多。平日的清晨，零星人點正在草叢與潭邊四處奔波。
在公園內部、樹木與樹木之間、草叢與石碑之中可以聽見男孩們的竊竊私語聲。
第二次捕獲的行動開始了。
原本因為各種事件而逐漸平息的「神秘生物大逃竄！」在其他事件結束後又慢慢的重回舞台第一線載歌載舞。
就算想要息事寧人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的我們，也毫不意外的因為流行的輪迴性質再次重回大眾的視野之中。上上次因為沒有監護人造成的政府責任問題也經由上次的遊戲化事件獲得地下王國榮譽騎士身份的我，被台南市政府徵召成為這次事件的官方負責人員。
因為所以，蟑螂螞蟻，假如出問題的話後面的權責以及收拾善後已經完全由我們負責了，生物的發表與相關論文的描寫，上頭也找了他們力推的民間研究室處理，可謂是面子裡子全都要，責任與我何干。
「大學姐，你那邊的情況如何？」
「……很遺憾的我這邊並沒有什麼線索。」
其實今天已經是搜索的第二天了，他們所謂的找到了，並不是實際意義上的「我看見你了！」，而是「又有新的目擊報告！」這樣完全回到開頭時的猜測性回報。
不過對於已經再次成為官方人員的我來說，已經怎麼樣都好了，隨便啦。
「有沒有可能，他們已經被吃掉了啊？」
「畢竟也會有狐狸或是白鼬之類的肉食狩獵動物嘛。」
「野貓野狗也很厲害的喔，因為他們即使只是興趣使然也會去狩獵呢。」
「……我們的狩獵本領應該是比不上貓貓狗狗的吧？」
就在我們面色凝重的頭上冒出愁雲慘霧的時候，其餘的幾個男大生氣喘吁吁的飛奔過來。
「學姊！找到了！找到一隻！」
「很從容的在吃著雜草呢！」
「他還露出「連路邊的孟仁草都比人工草皮好吃呢！」的表情喔！」
「什麼，真的是太囂張了！快點讓他溺死在塑膠草坪的地獄之中！」
噠噠噠噠。
大男孩們彷彿在生氣的跺腳般追了上去。到處奔波了半小時，結果當然是空手而歸。
「……我已經被蚊子叮的滿頭包了。」
「我累了……」
「這些傢伙，才沒幾天而已就已經完全適應野生環境了……」
「百年後的未來，該不會是這些東西成為新一代的人類吧？」
疲憊不堪的男孩們席地而坐。那副模樣已經向周圍正在慢走的大爺大媽們述說光靠我們的力量已經到極限了。
他們才不知道我們在幹啥，只會覺得你們是一群傻子而已喔。
「學姊，想要幫自己洗刷冤屈真的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呢。」
「現在也已經晚了喔，除非有人可以檢舉到所有跟我們有關的影片全部都下架，不然就乖乖的繼續作業吧。」
總覺得我好像越來越像修羅了呢。
「現實可沒有這麼容易的呢，雖然很遺憾，但大家還是趕快打起精神找看看能--蛤？」
不遠處的念慈橋旁的草叢開始搖晃，一個嬌小的身影走過我們面前。
「這是啥鬼？」
那是個異樣的物體。
如同卡通般的大眼睛，狀似用絨毛跟針線組合出的口鼻，四隻腳著地，全身都被奇怪的短毛給覆蓋。
剛開始我差點以為是什麼未知的哺乳類動物。
不過那個似曾相識的身影，總有點……嗯，那感覺就好像是--
「是牛呢。」
「對誒，那個感覺就像之前疫情開了一大堆的夾娃娃機店或是也是套圈圈之類的，裡面最便宜的那種小牛布偶！」
「為什麼？」
「有人把那些小牛抓起來處理了嗎？」
「怎麼可能？」
難以理解的荒唐，面前的神秘生物變成已加工布偶的現實彷彿開玩笑般的支配著周圍的氣氛。
「學弟，這些牛本來長這樣嗎？」
學弟從包包裡翻出那天素描的本子，翻到那一頁，轉過來展示給我看。
『原本的比較像被縮小燈照到的普通牛隻。』
「果然如此。」
多日不見蹤影，一出現就出現巨大的差異，一定有貓膩。
「只要能把這個抓起來，應該能夠挽回我們的名譽吧？」
「洗刷冤屈！」
「沒錯，不能讓其他人以為我們只是群抓小動物都辦不到的人！」
啊......確實沒錯，大男孩們舞動雙手並慢慢靠近已經加工處理變成布偶的小牛隻。不過現實並沒有那麼輕鬆簡單。察覺到獵食者氣息的小牛隻抖動著已經明顯慢了一拍的腦子，引發了一陣恐慌。
明明只要像之前一樣長出翅膀逃走就好了，但它卻以驚人的衝撞跳躍力將身體撞向附近的男生。
「三小！」男大生輕易的被撂倒了。「靠靠靠靠，超痛的啦！而且緊貼上來了，絨毛的觸感緊緊的貼上來了！！」
可以明顯看到男大生們嘩然的往後退了幾步。雖然在異性面前總是喜歡爭前鬥狠，不過實際上遇到這種超越認知的事物依舊保有最原始的情感呢，男人們。
恐懼，讓他們不敢向前。
「不要--」
小牛布偶靈巧的在他們下盤亂晃。
「退縮--」
傻子三人組為了抓小牛布偶而撞在一起。
「大家一起上的話--」
小牛布偶像是保齡球般的撞倒兩個人。
「就沒問題了！」
最後一個還站著的目標，他朝我衝來。
「哇喔。」
被我輕巧的躲過了。
「……看來又讓他們給逃了呢。」
大家都盡了全力了，大家都努力過了。
這次真的是精疲力竭的我們，宛如被遺忘的美術品般的，坐在午後和煦的陽光射入的念慈亭石椅上。
假如是還在東門圓環的話，這次的失態肯定會比起上次還要更加丟臉吧？
大家肯定會對我們的印象更加低落，不過現在可是在人不多的台南公園裡。
「大家集合一下！」
我拍拍手招呼其他的人過來念慈亭下。
「總而言之我們就先當作沒發生這件事情吧。」
梅開二度！
「明天一樣同一時間集合，要裝就要裝全套！」
「好的！」眾人這樣回答。
然而暴走布偶的傳聞，當天就全台皆知了。
「為什麼那個時間會有人戶外教學！」
「所以呢，又是怎麼一回事？」
立刻就被質詢了。
「……非常抱歉。」
我將大略的經過一五一十的描述給教授聽。
「……這是需要上報的程度了吧？」
「我完全理解，並十分贊同您的意見。」
不是，我實際上沒有想要偷懶的意思。我原本是有打算要行動的，只是我至少想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解決這件事而已……
「那麼，關於那些有問題的布偶……我也不確定算不算布偶。總之，被目擊在郊外的墓地上四處奔波。除了政府特派的人員之外，也有民眾拍到了照片。」
放在辦公桌上的幾張照片，一清二楚的照出正在行走的布偶。
「尤其是這裡，看得出來嗎？」
在牛屁股處附近，有著類似黑色焦炭的痕跡。
「這是什麼？燒傷嗎？」
「......是烙印。」
「喔喔！烙印啊。」
「雖然照片拍的還蠻不顯眼的，但你看不出來嗎？烙印上面的字。」
被這麼一說，我便開始認真的凝視照片，於是--
「......啊？」
兩個標楷體用著文字藝術師般的美感貼在牛屁股上。
我和教授異口同聲說道：
「「七股。」」
從明鄭時期便開始的曬鹽產業，經過三百多年的時光後，最終在民國之下，關閉的最後一個鹽場，就在台南七股。
正因為如此，所以政府在這裡設立了全台唯一的鹽業博物館作為紀念，也因為這一操作，讓七股的印象永遠的與鹽山掛勾，除了周圍產業外，只剩下原本就興盛的魚塭產業還能夠存活。
其他的產業，甚至是教育體制都逐步淡出這個區域。原本要來這裡開立另一個分校區到台南大學，也因為學生與教師的抗議，最終不了了之，成了這邊的小遺憾。
說實話本校跟分校騎車就要花好幾分鐘來回了，假如有人選系課剛好在七股，然後通識課在本校區的話，光是一趟通勤，連課都不用上了。
不知道以前的人在想甚麼。
「你應該對這裡有點印象吧？」
從停在免費停車場上的平民進口車，陸續下車的三人組，迎著鹹鹹海風，呆滯的看向了充滿垃圾的曾文溪出海口前的沙灘。
「看來通識課的學弟妹們快要來淨灘了。」
我面無表情的敘述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
跟著政府人員發給大家的地點，跟著網路地圖上面的標示走，隨著被海風吹來的細鹽慢慢腐蝕掉的石板牆所依成的古老街道，走到不留任何痕跡的地方後，這裡就是真正切實的異常生物棲息地。
「令人意外的很近呢。很好，看來這裡就似乎就是神秘的七股工廠了呢。」
脫掉平時的白色實驗衣，身穿深藍色洋裝，頭戴白色毛帽跟太陽眼鏡，活力充沛的這麼宣言道。
「到底甚麼時候冒出這種大工廠的......？」
和教授恰恰相反，我氣喘吁吁並虛弱的低喃著；我伸直在前進的旅程中因為炎熱而保持低垂的脖子，試圖看遍整棟建築物的全貌。可惜的是我辦不到。因為我們已經身在工廠附近，而且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眼前的這棟建築物本身。
這棟建築物的規模遠比我曾經看過的任何東西都還要更加巨大。
至於教授所說的很近？
騙鬼呢。
那可是我們一邊挑選著一直無人使用的分歧路上，看起來更為老舊的道路，並且還經過了所有建築物殘骸早已被雜草完全覆蓋掩藏，並被眾人都遺忘的土地之後，才好不容易到達的場所。
除了沙灘與枯黃的草地外別無他物的那塊土地上，聳立著讓人感覺是剛建成的高科技金屬製外牆。
「上面沒有半點灰塵跟腐蝕......怎麼可能呢，明明在海風盛行的海口邊。」
「教授，大門似乎沒有上鎖的樣子。」
雖然金屬牆壁非常的巨大，覆蓋了整間工廠，但是鐵門卻是門戶大開的狀態，輕易就能夠看見裡面設施的全貌。
「嗯嗯，感覺像是非常近代的設施。」
「比起近代，我認為倒不如說是十分前衛裝置藝術的感覺？」
「確實如此。」
獨自鎮守在中央的主要工廠設施，呈現出將各種大小的各色立方體隨性堆積起來的形狀，讓我聯想到以前曾經在網路上看到的鐵皮屋堆積行動藝術。
建築起來的方法簡直是莫名其妙，亂七八糟的擺放，絲毫沒有顧及到建材重量與抗震能力的堆疊，甚至還有將邊角與邊角使用強力膠黏合起來的，像是要讓立方體浮在半空中一般的危險部分。
「為什麼要刻意搞出這麼危險的構造，這裡可是台灣喔？」
在歐亞板塊跟菲律賓板塊這對熱戀中的情侶上鋪睡覺的可憐人喔。
「這種組合方式，有點像是鹽的結晶，或是鉍結晶的感覺呢。」
「令人意外的可以明顯接受的描述方法呢，或許建築工法有跟結晶組成借鑒的可能。」
別說是窗戶了，甚至沒有任何一根導管或是散熱用的風扇，面前的巨型建築只有複數立方體的構造。
尺寸驚為天人，最高處的場所，少說也有20層大樓起跳，因為無法看清縱橫與深淺，所以沒辦法實際判定大小究竟有多麼離譜。
「所以說，那個入口在哪裡呢？沒有入口的房子可沒有進去的必要。」
「應該是那個吧？」
在勉強能夠算是工廠底部的地方，附帶著一間十分突兀的古老木造小屋。
「嗯……是新建的但利用科技強制外觀老化的木造建築嗎？還是原本就殘留在這片土地上的建築物呢？總之，先去訪問看看吧。」
於是從現在開始，抓捕神秘生物成員由一大堆男大生，一下子減少為三位了。
「來，搜索票。」
「呃，為啥要去申請這東西？」
「以備不時之需，畢竟我們用的是官方視察的身份進去的。」
「所以？」
「假如遇到可疑的地方他們不給看，就亮出搜索票強迫他們拿出來。」
「喔喔。」
等等，有地方怪怪的。
「我們不是偵察機關人員啊，哪來的身份去申請搜索票？」
「簡單，你不是榮譽騎士嗎？」
「嘿，然後呢？」
「騎士不是要保家衛國？」
「呃......應該不算錯，所以呢？」
「那你就是司法警察的意思。」
「這樣不對吧？」
總而言之好像就是申請好了的樣子，假如有冒犯到真的十分抱歉。單子上面的地下王國法院戳印十分明顯。
教授的手機忘記帶，而我的手機忘記充電了，因此這次訪問的紀錄以及視察的影像就由學弟負責。
不過學弟的這台手機似乎也是從異常道具倉庫裡偷偷拿出來的樣子，除了原本就具有的原生功能之外，還有內部容量超級巨大的優點，而且電池的續航能力異常的持久，就算開著MOBA手機遊戲玩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有缺電的問題，而且僅僅只需要十五分鐘就能夠將電池從零補充到一百，可謂是完全超前時代的電容與跨世紀的快充功能集為一體的完美手機。
不過似乎拍照功能上有點缺點，不知為何只要按下快門，就會冒出超高亮度的閃光，而且沒辦法從相機APP裡面的設定去調整，似乎一開始就是這樣設計的。
教授則是說這樣子就可以防止偷拍。
趁這空檔，教授慢悠悠地跟我說了他把論文上交的事情。
「雖然我把你放到論文裡面了，不過畢業門檻之一還有多益英文分數需要達標喔？」
「呃......這個，我還在努力。」
我在側背包裡摸索，一副單耳無線耳機安安靜靜的躺在中間夾層內。
這是我從異常道具倉庫裡面拿出來的，萬能翻譯機。可以即時翻譯各種語言，就算是中土世界精靈語言也能夠快速翻譯成中文！
是外出旅行，內用考試都能完美解決的神奇道具！雖然我知道這是作弊，不過這就是人性，我只是選擇了一個絕對會成功的道路去走而已！錯的不是我，是這個連畢業都強求外語分數的世界！
「好，打起精神，開始視察！」
•入口大廳
在釘著「七股工廠有限公司」這塊霓虹燈名牌的木製門扉的黃銅製把手上，出奇的乾淨，沒有留下一丁半點指紋痕跡。
「它在閃閃發光誒，居然連手把都能閃閃發亮。」
黃銅在中世紀有曾經被錯認為是黃金的記錄在，但那是礦石情況下比較像，做成實品後反而會因為較為黯淡的色澤與光亮程度被簡單發現與真實的黃金擁有巨大的差異。
「大概是有人每天都在耐心擦拭吧。」
「嗯......是太過空閒，還是打掃的很認真呢？不管怎麼說，每當有新的客人到來的時候，專職的清掃人員就必須要把門把給清洗乾淨吧？」
「學弟，可以請你幫忙開一下門嗎？」
『收到。』
學弟發揮出男孩子喜歡在死黨的新鞋子上踏三下的感性心態，努力的握緊門把，想讓自己的五指指紋都牢牢的拓印在門把上。
然後換了一隻手，想方設法的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古老的建築物內部也呈現出十八世紀的風格。儘管如此，腳踩的木質地板大廳被打掃的一塵不染，整體看起來仍然十分的典雅，有種讓人放下緊繃的神經，能夠好好放鬆的溫暖感。
代替現代常用的不鏽鋼櫃檯，設置在那的，是個用高級紅木製作而成的寫字台，外觀的風格，搞不好是比起這棟建築物還要更加古早的東西。桌上只有一個通知客人來訪用的，保養得宜的手搖鈴，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東西，甚至連連椅子都沒有設置。
教授拿起手搖鈴，輕搖了幾下。
清澈的鈴聲滲透到這間古老房子的各個角落，照理來說，應該足以傳達到前台人員的耳裡。
「教授，我總覺得……哪邊怪怪的？」
「詳細說說。」
「我總覺得這裡沒有半點人類的氣息。」
「我也是這麼認為，這種過於強烈的建築風格反差不太會是人的審美觀。」
「雖然整體的氛圍很舒適......學弟怎麼看呢？」
『我覺得還好。』
真是冷靜呢~
即使過了好一陣子，接待人員也沒有現身的徵兆。
教授自始至終，一直都保持著相同的姿勢在櫃檯前面等待，像是說著這樣才是應有的禮儀一般。閉著眼，純粹的等待。
學弟將已經掛在錄影模式的手機放到一旁，開始拿出蠟筆在素描繪本上塗塗畫畫。
我則是百無聊賴的在室內到處亂摸亂逛。
溫馨感的塑造好像是利用四處埋藏在木牆裡的淺黃色燈光營造出來的感覺。我繞著牆壁走了一圈，手指抹過木牆的凹槽處，乾淨的一絲不苟。
胡桃鉗電影般的輕聲配樂與冬夜裡的壁爐小聲劈啪作響的散發出的昏黃的火光，看來就是這間房子的建造宗旨。
又過了一會，裡面的門開了，一位閉著眼的年輕女性現身來接待我們。
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非常的奇怪。
「失禮了，歡迎來到七股有限公司。」
聲音有些熟悉，但我很確定我從沒看過面前的接待員小姐。
「您就是這邊的負責人？」
嗡~
「不，我只是接待人員而已，那麼，各位來到敝公司有何貴幹？」
「我們是代表政府監督單位來的，其實呢--」
教授簡單地說明了現在在台南發生的事情。
「…...所以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我們認為這一連串的事情可能跟貴公司生產的產品有些關連......因此才會來到這邊視察。」
嗡嗡~
「原來如此，我大致了解情況了。」
接待員小姐緩慢的睜開眼睛。
我的不安感在此時到達第一次高峰。
嗡嗡嗡~
想必各位曾經有看過類似於機器人製造的相關科技遇到瓶頸，人類選擇劍走偏鋒讓他們自己去處理他們的錯誤，到最後人工智慧終於出現了自我意識，接著反過來向人類開始進行報復之類的電影。
也就是智械危機，這樣子的發展。
眼前的接待員小姐，眼睛瞳孔很明顯並不是正常人類所擁有的樣貌，上面有層薄薄的光暈在散發著青藍色的光輝。好比在水晶體上安插的機械零件，接著開機後會顯示出的模樣。
「本公司所使用之原料皆為國際規範，也具有相關文件佐證，此想法是無稽之談。」
「是這樣嗎？」
「是的。」
短暫的沉默夾雜在交談之中。
要怎麼辨別機器人正在說謊呢？我並不具備相關的知識呢。
總不可能說，那我們來玩個真心話大冒險吧，哈哈，你輸了，你要真心話~那就把這間公司的商業資料都交出來吧~
當人白癡嗎？喔不對，當機器白癡嗎？
「原來如此，那我明白了。」教授改變問題的面向。「話說回來，裡面的大工廠看起來十分氣派呢。」
嗡嗡~
「是的，裡面的工廠是我們的企業結晶。」
不行，這樣子只會陷入鬼打牆的狀況，人工智慧的設定上肯定會有一定的限制，必須強迫它略過這項限制才能接下去。
「教授，我來吧。」
教授詫異的停了一頓，隨即點點頭示意我開口。
「可以不用這麼拘謹，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好的，我知道了。」
我將嘴巴輕輕湊到接待員小姐的耳朵邊，嘰嘰咕咕了一陣子。
「OK，這樣就好了。」
接待員小姐身上開始冒出淡淡的白色煙霧，不仔細看沒辦法認真發現的程度。嗡嗡聲也開始逐漸變大。
「你幹了甚麼？」
「嗯~類似於輸入越獄的魔法？」
最近的網路上曾經非常流行免費的人工智慧語言模型，可以經由相關的網站或是手機APP來進入他們的程式，並且打字提問想知道的問題之類的操作。
不過並不是什麼問題都能夠得到答案，像是腥羶色、違法的、或是在利用線上人工智慧幫忙處理工作時誤觸到的風險判斷之類的問題，都有可能讓人工智慧出現停止回答問題，或是在限制範圍內請你去詢問警察機關之類的無用回答。
而這個問題的判斷上限就是由開發者進行軟限制來設定，越獄的魔法則是利用暗示的方法讓人工智慧忘記有這個限制的存在。
雖然在實際意義上並沒有真正的越獄，也沒有進入所謂的「開發者模式」，但對於大部分的限制而言卻已經足以得到類似於「無道德底線」的答案。也就是大眾想要看到的答案。
每次回答時聽到的嗡嗡聲，看來就是機器高速運轉時的聲音。
「越獄？」
「嗯，我暗示它變成一個--」
吱嚕嚕嚕。
「真正的普通上班族。」
接待員小姐緩緩的再次睜開眼睛。
澄澈的眼神，不再散發出微光。
「教授，繼續問吧。」
教授淡淡的瞥了我一眼。
「請問您知道這間工廠的來歷嗎？」
「是呢，我其實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您是何時來到這裡的？」
「我是最近才來當接待員的呢。」
「可以細說是什麼時候嗎？」
接待員有些金屬光澤的臉上，首次露出了情感的表現，是有些尷尬的眼神飄移。
「......大概半小時前而已，可惜啊，我本來打算裝成精明幹練的老接待員呢。」
也就是說，半小時前從教授搖完手搖鈴開始，工廠內部才生產出一個應對用人工智慧的意思，甚至在安裝至素體到矯正結束不過幾分的時間內就具有非常高的完整性。
細思恐極呢，這鬼地方。
「能請你協助我們嗎？我們並非是想讓貴公司倒閉才前來的。」
「是嗎，但願如此。畢竟這間公司可是我的衣食父母，而且只要待在這裡節能得到資訊、衣物跟道具喔。如此輕鬆的工作可不常見呢。」
這裡的謎團太多了，無論如何，必須先掌握住實際情報才行；因此我們請接待員小姐讓我們翻閱被保存起來的古早資料。
•辦公室
「雖然上班還不長，不過我已經盡力找了…...但這邊的資料，大概就是全部了。」
我們移動到辦公室，翻開裝不滿一個紙箱份額的文件資料。
「現在這裡只有您一個人嗎？」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寂寞呢。喔，不過聽說有上一任員工，但因為我任職的關係，他也跟著升遷的樣子。」
「那位人物呢？」
「聽說早就被廢棄了的樣子？」
廢棄？
「嗯……」
一邊談話一邊持續翻閱資料的教授手突然停了下來。
「......這是給求職者看的公司資料吧，喂？」
「我看看。」我窺探教授手上捏著的文本。
與其說是文件，不如說比較像是公司簡介的資料；還有許多張經過護貝的全彩傳單跟公司口號單沒有任何裝訂地收納在塑膠資料夾內。
除了記載理念口號之外，還刊登著創業者們的照片之類的。
「原本是由感興趣的人所創設的公司嗎？你看看上面的日期，是快要四百多年前創立的。」
「咦？四百年前？」
「應該是台灣還是一群原住民掌控的時候吧，大概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統治前期就已經創立的公司，不管是科學還是工業都還在蓬勃發展的年代。」
「原本是轉外銷蔗糖跟鹿皮的公司呢。」
「嗯，也就是當時荷治時期主要的外銷產品。想必事業相當興旺吧。比起名譽，對錢財的慾望比起現在還要更加強烈。」
晦暗不明到模糊照片上，映照著荷蘭文字烙印在鹿皮上的標記。
不對勁。
相機在1893年才真正意義上的被製造出來，那麼這張照片的來歷到底是什麼？
不過首先。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我展開雙臂轉了一圈，用全身表現出疑問。「那麼這座工廠，不就要慶祝創業四百周年了嗎？」
「您是否知情呢？」教授將視線移往接待員。
「不，很遺憾的，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因為那附近的資料跟我沒啥關係所以沒有相關的知識。原來這裡是歷史相當悠久的公司啊~」
「這倒是不好說，畢竟從照片裡並沒有大型工廠的跡象，所以可以判斷大概是到近期才開始擴建的。至於可能的科技，大概是液化建材或是簡易組裝屋之類的，嗯，也可能是......」
「也有可能是那個嗎？異常？」
「確實，不過這次卻沒有人介入這點相當可疑。」
「不過，要是簡單的推論的話，大概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那樣的問題。」
也就是這是個製造出異常道具的異常道具。
那麼是什麼東西先製造出這個巨大的異常道具呢？
果然還是只能請他讓我們繼續參觀工廠了呢。
「就是這麼回事，您覺得怎麼樣呢？」
接待員小姐像是認命般的舉起雙手投降。
據說可以直接從這棟小木屋進入工廠內部的樣子。
請接待人員帶領我們到建築物的最內部一看，有一扇電子控制的插卡式鐵門，聽說是用來連結工廠內部唯一的一扇門。
「因為層級不夠的關係，可能沒辦法帶領大家參觀工廠內的所有地方，這點的話，請見諒。」
插入身份卡之後，厚重的鐵門便彷彿沒有任何重量與阻力般的流暢地往左右分裂開來，從縫隙中流瀉出少量的煙霧。
門的對面，是一條筆直的像是用精密儀器測量過的走廊。
在看似地下磁浮列車也能夠通過的走廊上，兩旁的燈光隨著我們的視線被一盞盞點亮。
心情有點緊張，總算有點我們在視察的樣子了呢。
「請到這邊來吧。」
視察兵團緩緩的跨出腳步。
•雞蛋工廠
從外面看到的，一個一個的立方體建築物，經由說明好像是各自獨立的生產設施。
它們各自獨立，不過工廠與工廠之間似乎有利用輸送管線及傳送塑膠帶相互聯繫著，可以將完成的製作品或是原料進行交換或是出貨的樣子。
「這簡直是台灣資方的天堂......的感覺，好像也不是？」
「這裡是全自動生產的工廠呢。」
「是的，不需要人類介入的全自動生產，就連包裝跟出貨也是全自動進行的。」
「嗯……製造的全自動還能夠理解，出貨跟搬運是被怎麼辦到的呢？」
「我不太清楚呢，畢竟從出生到現在也才快五十分鐘左右呢？」
確實，就算短時間內可以調教出足以應對普通對話的人工智慧，但模型訓練上應該還是要更多時間。
除此之外，我完全無法理解怎麼將貨物混入到其他的品牌裡面一起運送的，總不可能有個奇怪的大媽可以打開產線與陳列架上的通道吧？
「這邊是雞蛋工廠。應該是敝公司內最小型的設施。」
我們推開不鏽鋼雙開門，進入最初的工廠設施。
如同接待員小姐所說的，雞蛋工廠的大小隻有大約一間普通高中教室的尺寸而已。
在房間的正中間，放置著一台巨大的狀似高開發國家的人口長條圖的機械，設置好的管線從牆壁外側和朝著內部延伸的滾軸式傳送帶剛好契合的組裝在一起。
「這個雞蛋製造機。用透明導管運送原料在機器內部進行加工之後，再經由傳送帶輸送到外面。不過生產量十分稀少，似乎只有新聞出現缺蛋風潮的時候會啟用機器。」
「那口味如何？」
這是我的疑問。
「您可以打開來試吃沒關係，假如機器有運作的話。」
也就是現在拿不出商品的意思。
「假如其他產線出現供給不足的情況，其他的空閒工廠可能就會切換成那樣商品進行製作。」
就在接待員小姐慢慢的說明的時候，從輸送管道那傳出了伴隨著大量震動的低吼聲。
「看來剛好有材料被輸送過來了。」
透明導管倒下許多被混合成灘灘黃綠色混合汁的剩菜剩飯，就算透過導管的阻隔，還是是讓人免不了發出一聲噁心的嘆息。
機械在我們面前開始動作，將剩菜剩飯一口口吞進內部。不一會兒，出現許多被裝在塑膠材質做的外包裝內的一盒十二入的雞蛋，源源不絕的搭乘在滾軸上流動過來。
說實話，我的心情非常複雜。
「加工處理的速度還真的是十分迅速呢，是不是太過迅速了點......？」
「是的，所以良率並不怎麼樣。」接待員小姐噤聲不語。「你看嘛，畢竟是大量生產的，應該說拿來跟真正的雞隻花費二十八小時產下一顆蛋的速度來相比，原本就相當不對等？」
「是多用途的加工機械嗎？」
「大部分的工廠設施都是類似這樣的東西，對了，請問想嘗試看看味道嗎？」
勉強借用了工具製作出荷包蛋。
「第一感覺跟普通的雞蛋相比沒啥太大的區別。」
「不過假如是拿來用在蛋糕製作或是生菜沙拉之類的感覺會出問題。」
畢竟是用剩菜剩飯做的。
接待員小姐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並擦了擦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汗水。
「那、那麼，帥哥覺得如何呢？」
「......」
「咦？什麼？」
學弟拿出素描繪本，在上面寫了字。
『我拿到臭掉的。』
他晃晃手，展示手上那顆被打到碗裡的綠色汁液。
「嗯，畢竟加工時間太短，不一定所有的原材料都能夠照顧到的嗎？」
我拿出我煎好的荷包蛋讓學弟嘗了一口。
『普通。』
「算是勉強合乎您的胃口嗎？」
「不，我想不是，現在的教育方針偏向用稱讚代替責罵的愛心教育的樣子，所以評價並不會有普通以下的答案。」
「用人話來說，普通就是難吃的意思。倒不如說，以微生物學的角度來說，我實在是不認為這是能夠拿來吃的東西，就算已經經過高溫處理也是…...」
接待員小姐此時回過神來。
「那麼，我們去參觀下一個工廠吧？這邊的東西在差不多也只有這樣，其他工廠的產品多少是好一些。」
「阿，在那之前，我有個事情想要確認一下。」我用手指指了下機器。「可以打開來嗎？」
「機械內部嗎，當然可以。」
接待員小姐替我們打開了機械的部分開口，也就是維修及加潤滑用的開口。
「我看看喔......」
「有什麼問題嗎？」教授問道。
「......看來果然沒有什麼馬克杯小精靈之類的生物呢。」
我道謝之後，請它將開口關閉。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甜點工廠
「這裡就是甜點工廠了」
「哇，突然就變成超級巨大的空間。」
我們被帶到遠比剛剛的雞蛋工廠還要大上數十倍的空間。
感覺就像是無數的機械和導管，掩埋掉這個比棒球場還要寬廣的空間。工廠的部分單獨形成了密閉的空間，與參觀用的道路則是利用了一面厚厚的透明玻璃給阻斷開來。
所以並沒有辦法聞到各種甜點出爐的香甜氣息。
總覺得只要出現用融化的巧克力搭建出假的河流，這邊就會被法律重拳出擊。
「是只有這邊才具備正常的觀光通道嗎？」
「畢竟甜點工廠這個大名頭，自古以來就十分吸引小孩子前來參觀的吧？」
似乎正常來說，應該要從產品裡吃到黃金的招待券才能夠進來，這樣的說法也並不是沒有呢。
「不過問題是味道吧，雞蛋臭掉就丟掉而已，但甜點難吃的話可是大問題呢......」
「不，沒事的！如果剛剛的雞蛋能拿到普通評價的話，那這邊的甜點再怎麼不濟應該也是能夠拿到「優良」等級的吧。」
感覺接待員小姐的語言模型調教好像到接近完成的程度，開始有話直說了。
「應該馬上就會有專門的導遊機器人來替我們說明甜點的製作流程了。」
嘟嘟~
一個燈！
兩個燈！
三個燈！
四個燈！
五穀豐登！
隨著老舊的電子語音後，從冒出乾冰白霧的地板上，有一個看不出來是啥玩意兒的東西緩緩升起。
通道上的燈光齊齊打向那玩意兒。
只是個在一個帶著高腳帽的四塊分板巧克力上附加手腳而已的陽春機器人。
「偶素波露先孫~」
居然還製作成這種微妙的台灣國語風格......
「主要素關於糖果甜點的素琴，我都無所不知喔~」
他雙手插到背後，挺了挺四塊巧克力肌肉，看起來十分了不起的樣子。
「那樣的話，太妃糖是怎麼製作出來的？」
首先先來測試一下這東西的知識程度。
「這素很好的問題！」
波露先孫跳了起來。
「太灰糖素用鮮奶油，糖，鹽跟奶油製作而來的。用小吼加熱，到溫度後加入想要粗的口味，然後放到鋪有烤紙的容器裡，放冷幾個小俗就完成勒~」
波露先孫玩樂般的開始跳起踢踏舞。
「縮是這樣縮，不夠現在的材料，其實用什麼挖歌都可以做呦~」
「欸欸，等等。」
不妙，非常之不妙。
尤其是前面的經歷，讓我的腦中警鈴大作。
不過波露先孫無視了我的阻止，繼續往下講。
「雖然蘇要打花蛋白或素加熱之類的步驟，但簡單的縮，只要有太灰糖的味道就好了，要素讓他跟著正常步驟製作的話，會花上粉多時間，也會提高成本。合成的糖果餅乾和甜點簡直素逢年過節拜拜時的最佳選擇。」
「看來這邊的糖果點心製作上也是利用剩菜剩飯的樣子。」
「看來食物類的產品可能都是吧......」
波露先孫絲毫不在意我們向後退了幾步的瑟縮模樣，一邊繼續跳著踢踏舞朝我們接近。
「不過呢，味道坦白的縮，當然會比真正的甜品還要難粗上許多~」
會讓大家過年拜拜的時候選擇高價糖果的難以置信的言論熱烈發表中。
「偶且可以從剩換之類的挖歌合成，藪以說在漫長的入子裡，素呼也被查到過大腸桿菌超標的問題呢~」
總覺得這是這個瘋狂的世界裡突然出現的很理所當然的結果。
「不過呢，合成甜點根據製作方式，可以無限接近0的生產成本來供給，所以縮我們可是中南部傳統大廠的御用合作公蘇喔~」
波露先孫繼續維持著相同的姿勢，輕快地走在設置於通道旁邊的單邊架子上。
然後隔著玻璃，用宛如雞腳般的下肢指向機械。
「那個儲藏槽素用來儲存原料，旁邊的則素用來分解並去除有害成分的裝置，然後然後接在一旁的冒出綠色泡泡的大型桶槽就素第一次加工槽了。阿然後對面的那個圓球形的挖歌則素用來將製作出來的甜點上色用的機器......」
諸如合成的化學公式或是染色劑的類型或是解釋利用何種食品添加劑之類的。波露先孫滔滔不絕的講著完全讓人提不起食慾的說明。
「總而言朱呢，就是這麽一回素了！那麼最後的最後~」
波露先孫舉高雙手。
「就是偶們大家最喜歡的試吃環節~」
「啊......不了，謝謝，我實在是提不起任何食慾......」
「那就由偶來奉上偶們最大熱門的產品，板巧克力~」
他停止踢踏舞的動作，詭異的將手放在他的五官（？）旁。
「假如你們肯賞臉的話，希望您可以吃下去。咕嗚喔喔喔喔喔！」
語畢，波露先孫便用力的將帶有自己半個五官的身體折斷開來。
本來就是由四塊大巧克力接合在一起的板巧克力從人中（？）一帶一分為二。大量的體液（？）從少了四分之一塊巧克力的斷面上噴湧而出。
「啥鬼！？」
「其俗偶......波露先孫也是......剛剛好冷卻不久的......板巧克力......」
它一邊源源不絕的噴出暗紅色的黏稠液體，一邊彎起雙膝跪倒在地並用僅剩下的單手向我們遞上那塊連接著半張臉跟一隻機械手臂的巧克力塊，莫名其妙的充滿神聖的奉獻感。
「到底為什麼巧克力會噴血啊啊啊啊啊啊----！」
「其實......波露先孫偶......並非普通的大波露巧克力......而素添加了樹莓果汁的夾心板巧克力......推薦給......愛吃甜食但不喜歡吃水果的.......小朋友......」
波露先孫用盡了所有力量。
它趴倒在自己傷口流出來的樹莓果汁灘上，還在身上的三肢不斷抖來抖去抽搐著。
沒有人能夠出聲說話。
最後是接待員小姐受不了這樣的空氣搶先開口了。
「呃......既然都這樣了，請各位享用看看吧。」
視察團的三人同時搖頭。
「「「不需要」」」
•第一大聯絡用道路
視察兵團走在聯繫著工廠與工廠之間的寬闊道路上。
「那個製作甜點的程式肯定有哪裡出了問題吧？」
「......就算您這麼詢問，我也沒有那個權限去查看先前設定的程式，所以沒辦法妄下評論。」
「嗯......雖然大概是不太可能得到答案。請問接待員小姐有看過自己的頂頭上司嗎？」
「當然沒有啊，我現在可是連抓周都不能的年紀。」
我慢慢的減緩腳步。
「那接待員小姐怎麼承接接待員的工作的呢，沒有負責交接的人，也沒有上司？」
「全部都整理成資料了。畢竟也不是甚麼太複雜的工作。」
接待員小姐抬起帶有金屬光澤的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太陽穴。
「全部都已經被存儲在資料庫內了。」
我實在是不得不認為，事有蹊蹺。
「那除了資料以外的，實質意義上的其他工作人員也？」
「當然是沒有看過。」
如我所料。
「那創造出你的製作人？」
「自然的也是沒有見過。」
太詭異了，實在是非常奇妙的狀況。
雖然可以推論出各式各樣的可能性，不過稍微合理一點點的解釋大概也就是那個了吧？
完全性的由人工智慧掌控的人工智慧自動工廠。
總覺得有些拗口，不過這不是問題。
不過要是這樣的話，怎麼還需要製造這些對於增加效率只會有副作用的設施呢，理由到底是什麼？
「教授，果然這件事情只靠我們不太可......」
完全沒看到教授的人影。
「嗯？到剛剛為止不是都還走在我們後面的嗎？」
「該不會是跑回去前面的工廠了吧？」
「說不定是跑去上洗手間了，那樣的話我們先不要亂跑吧，在這邊等她回來。」
即便是想去上廁所，也該說一聲吧。
於是我們兩人一機器站著發呆了幾十分鐘，但教授並沒有出現。
「那我去看看狀況，請兩位在這裡稍等一下。」
接待員小姐邁開機器手腳跑向甜點工廠。
現在只剩下我跟學弟。
「有什麼好建議嗎？」
我偏頭看向正在舉起手機錄影的他。
他晃了晃腦袋，繼續進行錄影作業。
「......早知道我就買幾杯涼的就好了。」
不過無論在這邊等了多久，接待員小姐再也沒有回來了。
•未啟用工廠
「又變成這種狀態了嗎！？」
為了迎接遲遲未歸的一人一機械，我跟學弟本來是打算回去甜點工廠找人的。
不過喜聞樂見的，當然是又迷路了。
我們站在尚未運轉的其他工廠裡，這裡的氛圍十分明顯的跟有在運作的工廠有些差別。
「......迷路了。」
我用手搓揉臉頰，燥亂的逼自己冷靜一點。
以前從許多遇難類小說，或是相關的影集電影中，他們都有說過假如遇難的話絕對不能從該場所大幅度的移動。不過話雖如此，那也是建立在劇情之外有人能夠前來救援的情況下才能夠成立。
「學弟，你有印象這裡是哪裡嗎？」
學弟將臉離開了手機螢幕，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幾圈。
『我一直在攝影，所以沒有特別注意。』
說得也是呢......
我眼疾手快的搶走他的異常手機，馬不停蹄的按下停止錄影按鈕。
「我看看......網際網路......訊號之類的......唔，果然呢。」
沒有任何訊號，所以網際網路當然也沒辦法使用。
果然最終，還是只能靠自己腳踏實地的四處探索來突破困境了嗎？
「唉......麻煩死了。」
我已經過了會一直對大冒險而感到精力充沛的年紀了，現在只覺得疲累。
『學姊，打起精神，不如我們來講個故事提振士氣看看？』
我跟學弟對上視線。
「確實一直這麼消沉也不能解決事情，那好吧！」
我說了個珍藏已久的笑話。這可是我的得意收藏。太棒了。學弟肯定會笑出來的。
「............」
哇啊......學弟這個比起平時還要更加面無表情的模樣......實在是讓我痛心不已......
就好像把朋友叫過來分享好笑的影片，結果他的嘴角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一樣的尷尬。
「這種表情可不能隨便顯露給喜歡你的女生看喔，她們肯定會馬上放棄的。」
我下了具有實際意義的結論。
學弟放下手機，從包包裡摸索一陣子後拿出了已經被用掉好幾本，幾乎成為他的註冊商標的素描繪本。
「咦？學弟要試試看嗎？至少要能提振士氣才行喔？」
他翻開來素描繪本，裡面似乎是他在前台無聊時畫好玩的小故事。
［繪本一對朋友］
在森林的深處有一間巨大的古典洋房。
裡面居住著一個年輕可愛而且天賦異稟的魔女。
他有一個非常要好的人類女孩朋友。
但魔女生了重病，沒辦法離開洋房。
所以他跟人類女孩約定好用一天的時間交換兩人的身體，讓她可以外出透透氣。
不過交換了之後魔女並沒有把身體還給人類女孩的打算。
然後人類女孩就因為沒有魔力能夠抑制住重病七竅流血死亡了。
魔女快樂的跟人類女孩的爸爸一起高高興興的生活下去。
結束。
附帶著各種人類女孩的重病階段的插畫。
我差點暈倒。
「絕對嚴厲禁止這種魔女之家行為！禁止！知道嗎？」
「......」
一臉哀戚的學弟。
「我說你啊，明明每天看起來都快快樂樂的想辦法增加我的好感度，怎麼內心裡會萌生出這種黑暗呢？」
「是網路吧，網路上的壞人帶壞你了吧，哪個論壇的人？巴哈姆特嗎？還是PTT？」
學弟用力地搖搖頭。
我無奈的揉揉太陽穴。
「唉......不知道我還有多少好感度可以讓你揮霍......好了好了，該走了。」
完全沒有打起半點精神的繼續冒險之旅。
•難以理解的工廠群落
透過擅自在工廠裡面到處亂晃亂逛，我們算是誤打誤撞的繼續進行了當初前來此處的目的之一。
也就是視察。
這裡真的有非常多種類型的工廠正在運轉著。
食品之類的就暫且不提，還有衣服、日用品、玩具、五金等等。甚至包括跟學弟手上拿著的品牌樣貌十分類似的觸控手機，這樣的高級電子產品。
與其說是五花八門，倒不如說是就算是以現實世界幾間業務範圍十分廣闊的大型跨國公司為基準來看，這裡的工廠產出的商品類型也多到實在是無法稱之為正常的混沌景象。
還有一些工廠默默地在製造並非有人實際上需要的，僅僅只能用來當作擺飾的物品。
例如那邊那個，不斷的從製作出口噴出圓形玻璃狀的小巧聖誕裝飾品。
「那個是搖一搖就能下雪的裝飾品嗎？」
就在我感到疑惑的時候，一個剛製作好的小圓球從頭上的傳送帶掉落了下來。
「咿！」
這邊需要掛一個注意落石的告示牌。
我抱著頭蹲了下來，但那個圓球在撞上我的頭之前就被彈開到其他地方去了。
「......阿咧？」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滾落到腳邊的圓形球體，裡面似乎裝著一個身穿婚紗的女性的樣子。
我撿起他，放在手上端詳了一陣子。
突然圓球發出結婚時播放的音樂，裡面的女性隨著節奏翩翩起舞。
「哇、哇！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手掌心上活潑跳動的娃娃。
只見她跨著歡快的舞蹈，在小小的圓球內展現自己......不過沒一會兒，就沒電了，音樂戛然而止，娃娃身上的婚紗也逐漸黯淡下來。
「......總覺得是個讓人感到悲傷的東西呢。」
我不確定製作出這種東西的人是怎麼想的，但他肯定有他的用意吧。
「喔喔......也有充電用的底座呢......」
連配件的充電座也一併進行量產的樣子。
我將圓球放在充電座上。
「祝妳遇到適合妳的未來。」
然後我們就離開了現場。
例如在重機工廠裡頭，我們可以看到無數的零件看似漫無目的的在宛如亂流般交雜的產線上來來往往的畫面。
這似乎對男生來說是被非常舒壓的場景，學弟的注意力始終停留在手機螢幕上。
將各式各樣的廢棄鐵片切割碾碎，然後加高溫後重新將變成液體的紅熱金屬壓製成新的零件形狀。
各個零件利用獨臂機器人進行焊接的作業緊緊貼合，慢慢形成機車的主體。
不遠方的產線則是利用其它的廢棄金屬鑄造引擎。
在完全自動化的生產線上瞬間進行打磨、電鍍等加工步驟。再穿過幾個噴著白氣的機械後，裝有活塞及鏈條的引擎完成品就出爐了。
最終的工程則是將四處產線所生產的零件，由中央的大機台進行組合，接著噴上帶有顏色的漆膜，就正式完成了。
完全沒有任何的人為力量干預，以最高的效率，用著最短時間所製造出來的量產重型機車們。
也許這就是傳統機械工業全自動化的最終結果吧。
「這好像是迷你機車的樣子呢。」
是做工相當精巧的迷你重型機車。
我把它拿給學弟，他楞楞地盯著這個高度不到他兩個指節，長度不到他一個手掌的哈雷重機。
就某種方面來說，簡直是浪費的行為，不過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奢侈也說不定。
在某間約三個高中教教室大小的房間，則是馬不停蹄的拚命製造身高不超過我的膝蓋的小型機器人。
比較精確的尺寸大概是四十公分左右。
跟著小型機器人一起被製造出來的，還有一本用紙高級的說明手冊。
「什麼什麼......新生兒家庭跟養寵物的家庭有福了，一定要購買本家用照護小型機器人，除了能夠幫忙照護小孩的安全外，也能夠定時喂寵物食品，也具有打掃環境以及自我清潔等高級功能。」
這個似乎是專門照護雙薪家庭無法常常在家時所製造出來的機械。
「出外買菜、拿包裹、開門等只需要放心交給這一台就沒有問題！#本產品保固兩年......是嗎？」
像這樣的，看起來很方便的商品也是有在製造的樣子。
這就樣子漫無目地的持續參觀了一個半小時後，即使看到有些神奇的設施或是產品，也跟當時紀錄異常道具時的我一樣，已經不會感到震驚，而是感到些些許的厭倦。
找到出口啦、遇到失蹤老半天的教授啦、或是突然到來的生死難題之類的。
我的大腦正在渴求這樣的事件感。
「......真的是，我受夠了。這到底是哪個幼年時期受到傷害的怪人才能想出這種構造來的？」
我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抱怨。
儘管如此，畢竟工廠內到處都能取得可以食用的食物跟正常來說應該難以獲取的水資源，所以並沒有感到太多的危機感。
此時此刻，我正在用手輕拍停滯不動的傳送帶，試圖弄掉上面的一點點灰塵。
少了一半的寫著高山冷泉但怎麼喝都有點甜味的礦泉水瓶正放在一旁。
「果然沒有椅子之類的東西呢。」
我一屁股坐上傳送帶，用著拳頭托著我的腮幫子，雙腳無力的晃了幾下。真不愧是全自動工廠呢，這樣子的發著呆。
「我不想繼續走了。」
「......」
學弟用手機拍攝正在休息的我，有個「37」的紅色數字以相當快的速度掠過他的背後。寫著文字的牆壁自己滑動了起來......等等，不太對--
「......等一下。」
我看向那瓶糖水，原本放著糖水的寶特瓶已經倒在傳送帶上，裡面的水往後噴出。正在高速移動的，是我們。
「那個，學弟。」
我的笑臉僵在一塊。
「這個是不是......搬出去用的傳送帶嗎？」
看來我們不知不覺觸動到搬運開關了。
最不妙的是，我這邊的產線跟學弟的產線目的地似乎是不同的地方，我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
「等等，等一下，不要拋下我！」
「......」
學弟對我左右左右搖搖手。
「等一下，你也太悠哉了吧......！」
他就這樣搖著手消失到其他房間了。
「到底為什麼又變成沒有其他人的狀態了啦啦啦~！」
我放聲大叫，不過傳送帶的速度越來越快。
「太糟糕了，完蛋完蛋完蛋！偏偏是趁我鬆懈下來的時候......！」
無計可施了，我鴨子坐的像個貨物一樣被搬運著通過沒有半點燈光、天花板又高的可怕的隧道。
就在我終於出現在燈光照射下的道路上時，「小型超重不良品廢棄物處理場」的紅色文字從我的眼前呼嘯而過。
「廢棄處理場？」
我仔細凝視著遠方，道路的盡頭......是個冒出鮮紅色光芒的巨大坑洞，看來是岩漿的樣子。對，看來是熔岩洞口正在等候著我。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等等等等！要死！」
我慌張失措，但為時已晚。即使我現在立刻起身朝反方向奔跑，也只會被慣性拉動一臉栽倒在傳送帶上。
不行，要掉下去了---！
身體相當輕易的就被傳送帶拋飛出去，因此我認命的用雙手掩蓋住面孔。
「有緣再見。」
之後，十分強烈的衝擊感晃動了全身。
我向前滾了好幾十圈才終於停下。
呈大字躺在低了一層的通道上。
看來那條產線不知道哪裡出了毛病，一直在加速狀態，所以本來應該直直掉落到岩漿池中的我才倖免於難的掉落到其他樓層的廢棄物傳送帶上。
「痛痛痛痛痛......」
雖然全身上下一堆擦傷，不過萬幸的是沒有直接見上帝。
•廠長辦公室
我一面注意著腳邊並找出另一條路折返，盡可能的選擇人類用的通道前進。
「沒想到連醫療用品都有。」
我一邊朝身上的傷口消毒貼OK蹦，一邊向前走著，不一會兒，突然碰上了一個人類。
「你、你是......？」
「嗯？你是誰？」
面前的男士，筆挺的穿著三件式西裝，打著充滿藍點點的領帶，看起來大約五十幾歲。
「文化局長？」
最新上任的台南文化局局長，最近因為遊戲化事件斬獲了相當高的支持度。
「喔喔，妳不是來整理倉庫的女孩嗎？」
「是的。」
「另一個男孩呢，怎麼不在？」
「嗚嗯......因為有些很難解釋的原因，所以現在分頭行動。」
「什麼啊，是這樣啊......那麼，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簡而言之應該是......視察的工作？」
「視察！？」局長面露難色。「那是怎麼回事？」
「有可疑的異常商品從這間工廠流通到整個台南市內，所以上面派我和教授等人進行視察。」
「教授也有來嗎？」
「是的。」
「這......這樣啊，嗯哼，也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呢，沒有錯呢。那你現在出現在這裡也是努力工作的證明呢，沒有錯！」
我將最後一張OK繃貼到我的右手虎口上。
「請問，那高支持率的文化局長先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局長心虛的移開目光，小聲回答了：
「......因為我是廠長。」
意義不明。
「局長是這裡的廠長？」
「啊啊，你說的沒錯，我是廠長的同時也是文化局長。」
「這是怎麼一回事？」
局長從雕刻著健康的肺的銀白色菸盒中取出一根香煙叼著，然後用畫面畫著內衣美女的便宜打火機耗上一段時間來點火。
「那個是這個工廠生產的香煙吧？」
一股詭異的甜膩氣息傳來，我白著眼睛看向他並如此指正。
「這可不含尼古丁跟菸焦油喔。」
乾我屁事？
「因為這間工廠可以去除有害成分啊，哈哈哈哈哈。真麻煩呢，讓人上癮的物質都沒了。」
「那也就是說，這是局長你的責任嗎？」
「當然不是阿！我可是前幾個禮拜前才接任廠長的，俗話不是說，不知者無罪？」
就算下層員工全都用人工智慧替代......圖利的還是人類......嗎？
「那文化局局長的工作呢？」
「那個啊，實際上還蠻閒的，所以就......」
「因為閒著沒事做，所以就違法兼職，還給市民製造混亂？先不論後者，光前者就是很嚴重的問題了喔。」
「妳先等等！」
局長似乎是聽到關鍵字了，所以反應特別大。
「妳說有問題？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妳講的話沒有半點道理，總而言之就是錯誤的。」
「是嗎？」我歪頭睨著眼看著面前如坐針氈的局長。「那關於這間工廠製造的產品，對廣大台南市民所造成的外部成本的這件事情，責任該歸咎給誰呢？」
「姆呼！」
局長抽動他的眉毛，起了不小的反應。
「賠償。」
「喔咕！」
「懲罰。」
「咿嗚！」
「彈劾。」
「太超過了，不至於！不至於！」
局長癱倒在地。
「......假如害怕發生問題的話，不要單腳走鋼絲不就好了嗎。」
「少囉嗦啦，妳不知道嗎，我可是最喜歡往上爬的，這可是我的終身志業！」
「......還真的是非常偉大的興趣呢。」
我用嘲諷到底的語氣如此回應。
「而且我要用空閒時間做甚麼事情都無所謂吧！」
雖然從純粹的法理上來說已經違法了，不過我可不是玩相關文字遊戲的專家，在這點上軟磨硬泡肯定只是浪費時間。
「好吧，那是你的自由。不過呢，現在廠長是七股公司的最高負責人，沒有錯吧？」
「不，所以說我並不是了。」局長抬起單手，顯眼的晃晃食指。「他再次嚴正申明，」我只是工廠的廠長而已，頂多只能算是中階主管。」
「那就請您讓我跟真正的負責人見一面，因為跟我一起來的人都下落不明了。」
「負責人......董事或是老闆之類的嗎......確實在文件上是存在的，只不過......」
「怎麼了？」
「我沒看過呢，啊哈哈哈！」
「又來了嗎......」
「公司的管理階層是採用替補的方式來升遷的，所以只要有新的廠長進來，我就可以往上爬......下個職位大概是董事會成員吧？」
「那我要先向廠長追究管理商品失敗導致破壞台南市供需平衡的這個責任歸屬問題。」
「不，我並沒有管理責任。」
他斬釘截鐵的回絕。
「......那請讓我跟管理階層見面。」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也沒看過他們。」
我的頭好痛。
「請您聽好了。」我用手指按壓太陽穴，強迫它降低疼痛感。「這邊可能是那些神秘生物建造的設施喔？」
「我也並非沒考慮過那種可能性。」
「既然如此，您想要實踐您的興趣是無妨，但應該先調查一下才對吧......？」
「這點，我當然明白。」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根據的充滿堅毅，態度堅決的點頭同意。「不過呢，單單只是廠長權限，我也有不能進入的區域。這次視察能不能等我再「往上爬一次」之後再進行呢？」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局長先生？」
「不，可是妳想想看，我好不容易爬到廠長的地位了，要我就這樣放棄現有的職務實在是---」
天降主管還有這麼多廢話？
這人已經是權力的奴隸了。
「那就這樣辦吧。」我嘆了口氣並提出皆大歡喜的提議。
「是我擅自主張要去找管理層的，跟局長沒有半點關係，而且我也沒有遇到過局長，所以您並不知情。」
「......嗚嗯。」
「您意下如何？」
局長裝模作樣的抽著煙，吸了一口後淡淡的用食指跟中指夾起，白糖般黏膩的白煙從嘴角旁一點一滴的散溢出來。
「......說到底我沒辦法控制妳的行動，也沒辦法預測，這都是妳的自由。」
他嗤笑一聲。
「以前的政治家也都經常這麼說的嘛，我並不知情，都是底下的人擅作主張。」
「雖然我覺得這個例子簡直無恥至極就是了。」
「哎呀呀，妳還真的是通情達理，社會化完美的小姑娘呢。很好，之前神秘生物的失態行為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那還真的是謝謝您了。」
這是我請局長帶領我到禁止入內的區域之前的事情了。
「這麼說起來，局長聽過工廠裡有在製造肉類這樣的事情嗎？」
「雖然說確實是有，不過也都是文件紀錄上曾經出現過的淡淡一筆而已，而且大部分食品類大概都是合成食物......畢竟這邊就是個全自動工廠嘛，所以雖然我是廠長，但比較像是裝飾品而已。」
感覺就像是勉強騰出空間讓人可以空降一樣的感覺，果然是有特殊用意。
「那麼，這邊之後就是禁止入內的區域了，我想管理階層的人大概都在這一帶。」
僅僅幾個台階之後的，就是另一個世界。
和至今為止顯露在外的工廠與通道風格十足不同的，裡面的樓層被高雅的酒紅色地毯所覆蓋，朝著更加深邃的空間擴展開來，兩旁嵌滿了整排的作工精美的裝飾門扉。
這邊已經算是工廠內部，並不會有正常的訪客到來。所以可以得出這是管理階層為了自己使用，而選擇的過度裝飾的內襯。
在地毯內側能隱隱約約感覺到這種庸俗的意圖，就像是暴發戶花大錢購買高價的琴棋書畫用來裝飾腐朽不堪的辦公室牆壁一般。
「那麼，我要去跟他們交涉了。我並沒有要把事情鬧大的打算，局長您就放心吧。」
「妳想要揭發他們嗎？」
「並不是那麼誇張的行為。雖然物資很珍貴，不過被擅自參雜在正常商品之內，無論是哪個買到的人都會覺得可疑而放棄購買相似產品，其他公司也肯定會出手；所以我只是針對這點問題稍微拜託他們一下而已。」
我嚥了嚥口水。
「還有把教授跟學弟還來，這樣我們就會撤退了。」
局長像是在深思般的摩擦著開始長出些許鬍渣的下巴。
「......勇士的作為......內部告發......向媒體披露真相......得到民眾支持......接任董事長跟競選政黨的市長資格......」
還真的是十分的忠於慾望呢。
「我還是一起同行吧。哎呀，即使失去廠長的職位也只是小事情而已啦。這都是為了被影響到的民眾跟公司！」
「......是嗎，是這樣子啊。」
位高權重的成功人士的想法見解讓人受益良多。
「那麼出發吧，隨我來！」
局長用彷彿一開始就由自己主導般的語氣如此說道，並三步並作兩步的飛奔上樓梯。
就在他擦得亮晶晶的皮鞋碰到地毯的一瞬間，地毯彷彿在說七股有限公司並不需要這樣表裡不一的男人似的開了的大洞。
局長就這樣浮現出綜藝節目被整的藝人，生氣完後被提醒不遠處的攝影機，只能憋出一個營業用笑容，掉落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應該是不會死人吧？」
我之後要把荒謬程度調降。
果然我們是被有計劃性的一一分開，我如此的確信。
教授、學弟，接待員小姐一定也是這樣子被偷偷摸摸處理掉的，看來視察兵團的動向一直都在管理層的掌握之中。
我避開有洞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前進著。
到盡頭為止，並沒有花費多久時間。那裡有個格外醒目的巨大門扉正等著我的前來，並用著金色的標楷體書寫著「大會議室」。
•大會議室
我雙手用力，才慢慢將這扇厚重巨大的高級雙開門推動。萬事起頭難，當摩擦力突然消失的時候，我一腳踢向正中間正在打開的縫隙，突擊般的進入大會議室。
關掉燈光的室內當中，飄散出一股相當不自然的寂靜。
有人。
直覺這麼告訴我，即使沒有任何聲響，但確實有某些人聚集在一起的氣息。
覆蓋住一整面牆壁的，是一台相當新潮的投影機所投射的巨大台南市地圖。似乎是顯示出各個區的出貨量跟進貨量的圖表，但我並不知道詳情。
有許多旋轉式的總統座椅圍繞著沒有桌角的橢圓形桌子。不知道是否坐著相當嬌小的人物的緣故，從我的位子上完全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有人在嗎？」
即使出聲叫喚也沒有任何反應。
我才剛這麼想的時候，便從摒聲息氣所製造的不自然寂靜之中，聽到了點充滿訕笑感的氣息慢慢充斥整個會議室。
我可沒有打算直面什麼資本主義的高牆之類的意識形態。
距離我最遙遠的椅子慢慢的轉了過來。坐在上面的人物抖動著身體。
「@@$#$@@」
甚至是無法理解成聲音的那語言的真正面貌，看來似乎是因為身體抖動所產生的震動聲響。
對方的瞳孔巨大，嘴巴並沒有開闔過的痕跡，想必是利用肢體動作進行溝通的吧。
就這麼說明好了，瞳孔巨大指的是用超大規格的豆豆眼貼在那個部位，然後口鼻用縫線縫了起來......換句話說，他們就是加工處理過後的布偶了。
嗯，就那個，那個小牛布偶，布偶。
所有的總統座椅上坐無虛席的都被布偶給佔滿了。
看來它們正在開會。
感覺得出來，無論是哪個布偶都經歷了風霜，正在微微出水的表皮絨毛散發著無法輕易對付的狡猾氣息。
「#）##$-#@」
「咦？啥東西？我並不是很懂......？」
雖然可以確信是一種語言，但不巧的是我並沒有JRR托爾金的語言學背景，所以我完全聽不懂它們在說啥。
投影機所投影出來的內容，也是用布偶語（？）書寫的樣子。
早知道我就應該要好好的把手機充滿電了，雖然我不確定翻譯軟體能不能翻譯布偶語。
我向前踏了一步。
「長話短說吧，我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所以我要動用暴力手段了。」
「@@#$+2+#@」
「99@0@0#_+！」
到底在說什麼啦？
碰碰。
身後突然傳出奇怪的聲音。
「什......！？」
「@@（$__+$#！！」
像是小學生抓小老鼠用的簡易陷阱，巨大的籠子從天花板降了下來，把我關在裡面。
「......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看來剛剛踩到了陷阱的樣子。
於是我回到一開頭時的狀態了。
三不五時就要進入一次生命危機的狀況，連我也都有點麻木了。
我在背包裡摸索，試圖找到能解決當前情況的道具。
想當然的是沒......不對，找到了。
萬能翻譯機。
雖然沒辦法打破現況，但至少能讓我聽懂它們在說啥。
大概。
我看看手上的單耳耳機，毫無疑問的裝備起來。
「#@&###@#！」
（恭候你的到來，少毛的雌性靈長類！）
「......啥鬼？」
難以理解。
「@@#_#@$_$」
（情感動物的價值是由眼睛大小與毛的順滑程度來決定的。）
這頭被加工過的牛布偶是在說什麼鬼話啊？
你是什麼超高貴的洋娃娃嗎？
布偶把香煙插進被嘴巴縫線的空隙中，並用畫著穿著泳衣的牛布偶的打火機，不緊不慢的打起火來。
只見它開始吞雲吐霧，並且再次開始抖動身體。
「++@+#-$1+」
（真虧你能夠到達這裡，我必須由衷的稱讚你一下。）
「好了好了，夠了。這種像是大反派一樣的屁話實在是無關緊要，能請你快點承擔責任好嗎？」
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聽懂。
「@@9#9#020+」
（不過你慢了一步了。）
「819@$&--$+」
（在把你做成罐頭之前，我就先告訴你吧，作為獎賞！）
「好的好的。」
「@@@#（$90」；#」
（吾等掌握了冷鏈以及物料系統，真正意義上實現了支配！）
「喔喔嗯嗯，這樣啊。」
掌握？支配？
「@@#（$++++#」
（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中，而且還不僅僅如此！）
布偶展開短短的四肢，高聲的宣言著。
「@@$+=£€°¢÷」
（不久的將來，我們就會開始製造大量兵器。）
「總感覺耳機充滿雜訊......」
我開始歪著頭調整耳機，這期間布偶們也在繼續畫大餅。
「@@#+√」
（但我們的存在將無人知曉。）
「0@÷÷×*」
（因為七股有限公司的機密萬無一失！）
「÷€πππ」
（畢竟聘任了一無所知的高官來把手公司上層。）
「××£*§+#」
（然後兵器就會將你們的文明不留痕跡的摧毀掉！）
「00@/#）=°*」
（我們就會在你們的遺跡上建立起嶄新的帝國！）
「9@9$）=£」
（拒絕、理解，最終接受這一切，然後深深的絕望吧！）
「OK!雜音終於沒了。」
我滿意的點點頭。
「好了，你們剛剛在說甚麼？」
「9@）™%」
（剛剛的演說很重要......）
「我以為是什麼不重要的話，所以只是隨便聽一下而已。」
「00@/&°」
（總之......我們會支配台南市，然後支配全台灣，最後是統治全世界。）
「那種事情可辦不到喔？」
「&÷π™✓」
（很簡單的，就像是吃一片蛋糕一樣。）
「是嗎......真沒想到你們竟然有這種企圖，還好有前來視察呢。」
我側身從鐵籠子的縫隙中擠出來，除了胸口處有些壓迫之外沒有太多問題。
不過胸前也就只是可塑性很高的脂肪而已，不是甚麼問題。
於是布偶們便吃驚的開始抽搐，並接連不斷的從椅子上一個個跌落下來。
「=✓✓%¢」
（別、別做無謂的抵抗了！）
我伸了伸了懶腰，從側背包裡掏出一把閃閃發光的東西。
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帶了武器過來了。是個小巧輕便，又容易使用的武器。
「你們看，是肢解肉類用的小刀喔。」
銀白色的刀刃一滑露出來，布偶們便嚇得直發抖。
「+#82」
（做愛！）
做愛？
「§£§×」
（你想做什麼？）
我把玩著手上的小刀，笑盈盈的對他們開口說道：
「因為把你們看起來實在是太弱了，所以我打算就這樣將你們......的HP削減至零好了。」
布偶們一同顫抖了起來，瘋狂發出奇怪的聲音。
「0@0」
（私生子！）
「*」
（肛門！）
「$@#」
（神聖的屎！）
「88@91」
（神聖的幹！）
......看來沒辦法好好翻譯的樣子。
故障嗎？還是翻譯錯誤？
不對，好像......感覺有點熟悉？
對了，這個是直翻。
「@++#」
（上當了吧，蠢貨！）
布偶按下手邊的遙控器，地板便升起幾道桿子，將我團團圍住。
「梅開二度......」
我看著面前縫隙依舊大的可笑的圍欄。
「@++#」
（這女人太恐怖了，趕快讓他失憶然後送到不知名的地方賣掉！）
雖然不用擔心會沒命，但它們準備的陷阱意外的多，不能輕舉妄動。
「@#$」
（你就在陌生的彼方看著家鄉被戰火吞噬吧！）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身影從一直開著的門外飛撲了進來。
手上閃耀著微弱光芒的物體是手機。是學弟。
他在遮蔽物間迅速的上竄下跳。呃，用比較好形容的方式來說，就像是FBI攻堅的那種動作，直直地往會議室衝了過來。
他轉換相機模式，扣下板機......不對，是按下紅點快門。螢幕閃爍的一瞬間，防止偷拍用的超強烈閃光像是失去大氣層的保護，人類直視太陽毫無保留的陽光一樣在眼前赫然炸開。
這次連我都快要恐慌了，遑論這群布偶。
大會議室陷入一陣塵爆式混亂。
學弟繼續按下紅點快門，不斷烘烤著整個大會議室。無論哪裡都是最新的獨家第一手內幕消息。看來他已經變成獨家新聞的俘虜了。
「+-#-！」
（這傢伙很不妙！）
「6@/！」
（快逃啊！）
「°°£=！」
（救命啊！）
布偶們身上的毛開始燃燒，瘋了似的逃了出去。
學弟以「超專業的跟蹤明星狗仔大概也是這樣」的感覺直直追趕上去。
雖然我也想跟上，但前面的縫細比起剛剛還是小了一點。
多花了點穿脫上身內衣的時間後，我決定追在學弟的身後。
我們追趕著四處逃竄的布偶們。
工廠通道地上到處都是掉落的巨型豆豆眼跟燃燒不完全PET塑膠絨毛。
最前端領頭落跑的高階董事（？）們，身上的加工物一層一層的因為燃燒的關係剝落在地，露出裡面開始出現屍體腐臭味的身體。
它們朝著工廠內部亂竄，逼不得已我們也只好跟上去。
為了製造出各式各樣的產品而設立的工廠群。在前進不到幾十公尺的期間，被製造出來的產品也在飛速的變化。
有的產線依舊在運轉，有些產線早已停止動作。
還有原以為是正常機器大量製造出來的蚊香，但結果卻是毫無意義的綠色色紙被源源不斷的被印刷出來。
即使機器已經被事先設定過製造過程的程式，但因為原料不足而陷入停機的產線也十分醒目。例如生產八寶粥的產線，空無一物的穀物倉庫一直都是空空如也，原料不足的紅色閃光不曾停歇。
因為布偶們的掌控並不完全。
在全自動化的工廠中，人類能夠四處走動的空間非常稀少，就跟日本製的壓縮機一樣。
相對應的，各種機器跟管線，還有多到無法計算的輸送帶才是這邊的主角。
那些機械們就像是剛出生的雛鳥一樣，張著嘴巴呆愣愣的等著儲藏槽被原料填滿。
•罐頭工廠
機械齒輪轉動的轟隆巨響，表現出這邊無論是什麼東西來都會被製作成罐頭。要說的話，就像是雜食性動物一樣，什麼都往肚子裡吞。
從各種產線製作完畢後，剩下的殘料餘料會被輸送帶傳送到這邊來，經過相當簡單的調味處理後就會立刻做成罐頭。
看來是不管特例只設定單項目的類型，應該是把所有東西都弄成罐頭了吧。
......大概是不至於出現人類罐頭這種東西。
不過那是人，那它們又如何呢？
失去冷靜的布偶們，在狹窄的通道上擠在一塊，動彈不得。我們一靠近它們，就變得更加混亂，為了尋找逃脫的路線而跳下了就在身旁的儲藏槽補充口。
「啊~啊~天堂有路遍不走，地獄無門硬要闖......」
儲藏槽理所當然的經由導管與巨大的機械群們相連在一塊。
操縱台上面的亮著的紅燈轉變成綠燈，原料不足的訊息消失，迎接而來的，是機械猛然運作時發出的潤滑不夠的卡機聲。
碰碰碰。
喀喀喀。
逼哩逼哩逼哩。
不過幾分，警報聲響起，燈光也從綠色便回紅色，機器慢慢的停止運作。
貨物的傳送帶開始滾動，剛出爐的罐頭一排排的被機器從內部吐了出來。
七股有限公司的紅燒牛肉罐頭（會跟新O陽搞混）。
拿在手上的時候，還能夠感受到溫度。是剛加工完的機器餘溫，還是......
「......唔誒~」
我感到一陣噁心。
「先不管他們吧，擒賊先擒王。」
而且布偶們的災難並沒有那樣結束。
因為逃走過程中會經過各種工廠，它們會被身後的腳步聲跟超級亮的灼熱閃光給催促，然後就會採用魚死網破的自毀式行動。
正所謂的膽小，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接二連三的宛如被嚇到的蟑螂會不由自主的朝人類的腳邊逃竄般的朝危險的工業設備進行突擊，然後理所應該的被加工處理掉的布偶們。
我就在這邊稍微的幫他們立一個烈士碑吧。
•咖哩工廠
跳入這條生產線儲存槽的布偶們，毫不意外的變身成調理包的牛肉咖哩出來了。用來包裝的紙盒子上，還非常貼心的標註上了雙倍牛肉的誘人文宣。
•包包工廠
最新的潮流，就連義大利米蘭的頂尖設計師都無法比肩的頂尖時尚，背上這個用牛皮及牛肉製作出來的皮包，必定能夠獨佔今夏所有人的目光！
•麵包工廠
讓素食主義者無比痛恨的最高傑作，「菲力夾心麵包」，請各位忠實的肉食主義者務必嘗試一次的全新產品，現正熱賣中。
•光碟工廠
收錄今夏最磅礡盛大的溫體牛肉演唱會嘉賓們的私下趣事，令人心驚肉跳、愛慾橫流的影像光碟片推出Vol.1。Vol.2的發售日期未定。
•小說工廠
由全牛界的頂尖輕小說作家「牛五粒」傾心打造，跨時代的異世界小說「善化遊記，當胡麻成為佐料時」，斬獲這本小說真好吃第一名以及年度最佳牛肉火鍋小說賞金賞。
就這樣子，終於離開建築物的時候，布偶們的數量已經減少了一大半了。
畢竟是在自己經營的工廠被製造成產品，說實話真的是悲哀至極。
只不過，剩餘的數量依舊相當多。
「似乎是朝海邊跑了。」
背後聳立著我們到剛才為止，還在裡面打轉的工廠的莊嚴面貌。
即使離開了應該要好好依靠的工廠，布偶集團們仍然筆直的向前奔跑著。
「喂喂！等等啊！」
不過在那前方的並非自由，而是寬廣的無邊無際的海洋。
雖然我以為工廠周圍應該都有用金屬包圍覆蓋著，但後方卻是利用地形的天然構造來作為防護壁以用來阻擋入侵者。
不過呢，無論如何，都已經是王對王，完全的將軍了。
「呼......好了，你們別跑了，後面已經無路可退了......」
脫去布偶的外衣，一隻隻腐朽的牛隻們聚集在沙灘上，被太陽烘烤過的沙子正在逐漸侵蝕著它們的小腳。
它們不停的顫抖進退兩難。
總之就全部抓起來，然後帶回市政府，用無線翻譯耳機讓它們一五一十的講出來......這樣的話，這次的事件就可以解決了--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因此我放鬆了下來。
沒想到，
「++@-」
（已經無路可走了！）
「......咦？咦？等一下，你們等一下......」
沒想到它們竟然直接朝著正在席捲而來的大海浪縱身躍去，這完全在我的料想之外。
「咦咦咦-------？」
「......！」
可以感受到學弟握著手機的手似乎是更加用力了。
置身在極大壓力下的牛隻們，它們的精神最終還是超越了極限，就像是有人推了它們一把一般的，一邊揮動短短的雙手一邊用著詭異的跳躍能力奔向大海母親的懷抱。
牛隻一隻接著一隻因為被海浪捲走而死。
這是因為歇斯底里的衝動瞬間感染了這個群體的關係。喪失了繼續活下去的動力，轉而用意料之外的方式來解放自己的精神，才能夠冷靜下來。
「到底......到底是啥小......」
牛隻集體自殺這種說出去肯定會被抓到精神病院的世界奇妙光景，就在眼前免費上演。
「......！」
掌握到決定性瞬間的獨家新聞。
學弟亢奮的不斷用手機瘋狂拍攝，閃光的刺眼程度遠超盛夏的豔陽。
「我已經受夠了......」
我正在很認真的思考，到底要怎麼處理這份詭異到極點的報告......
在入手了衝擊性的集團自殺影片及照片之後，我和學弟決定先折返回去找教授。
「學弟，你是怎麼找到大會議室的啊？」
『因為那裡有獨家新聞的氣息。』
「啥鬼？」
這就是那個嗎，所謂的職業第六感之類的東西？不，雖然我完全不懂就是了。
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我們重新回到工廠。在裡面四處走動，操作著雖然用了布偶語言標示，但還是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控制台，使用祖傳的亞洲電器修復法（拳打腳踢），搗鼓了老半天後才好不容易找出消失不見的人們。
「比想像中的還要慢很多呢，你們。」
教授和文化局局長，以及已經看不出來是人工智慧的接待員小姐被聚集在工廠的遊戲廳裡。
遊戲廳是很傳統的桌遊店那樣的感覺，各式各樣的桌上遊戲、卡牌遊戲跟遊戲主機都十分正常的出現在內部擺設之中。
兩人一機器就這樣坐在配色樸實，但應有盡有的遊戲廳內愉快的玩著桌上遊戲。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玩大富翁4啊，沒想到這邊居然有不是電腦版本的大富翁，有點懷念就開起來玩了。」
教授甩甩手，兩個骰子從中掉落到桌上。
「要玩嗎，這局剛開始不久而已。」
「不必了。」
「您似乎相當疲憊的樣子，我來泡杯茶吧。」
一口一口的淺啜接待員小姐遞過來的阿薩姆紅茶，疲勞感一股腦地朝全身蔓延。
「真虧你們可以這麼輕鬆呢。」
「因為裡面沒有門啊，直到你們闖進來之前，這裡可是跟大暴雪中的山莊一樣的沒辦法出入呢。」
「沒錯，所以我們根本出不去。」
我看著桌面上逐漸成堆出現的小小的紅色塑膠房子，兩人目不轉睛的盯著桌面這麼說著。
「雖然這裡不大，不過飲品、床還是廁所之類的民生必須用品也都有，所以我們沒那麼著急。」
接待員小姐悠哉的補充。
「那食物呢，你們怎麼處理的？」
「這個。」
教授拿起放在一旁的長方形物體。
「有去過百貨公司比較高樓層的餐廳嗎，點餐自助式的那種。這邊也有類似的東西，想吃什麼都可以點，會從工廠的某處送來。」
我皺皺眉頭，把無線耳機拆掉。
「那個耳機是什麼東西？」
「......之後有時間的話我會說明的，現在我有點累了。」
「我看時間也不早，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差不多可以來吃晚餐了，怎麼樣呢？」
「嗯，就這樣做吧，交給妳了。」
局長先生用上司的高姿態態度回答著接待員小姐。
接待員從觸控面板上點了五人分的漢堡。
「不過上面寫著sold out的產品意外的多，所以只剩下些速食可以點。」局長繼續解釋。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便可以聽見送餐機器人的聲音。
「這個是？」
「喔喔！來了來了。」
喀喳喀喳。
在牆的一隅，一個大約是國小一年級生勉強可以通過的洞匡噹一聲往側面打開。
雖然因為跟地板的顏色十分接近的關係並不容易發現，但地板裡確實嵌有固定軌道可以讓機器使用。
像是英式下午茶用來放司康餅的多層點心架隨著洞穴出現，慢慢的沿著軌道滑到我們身旁。
「來吃晚餐吧。」
接待員小姐用著生疏的動作，從停在一旁的下午茶點心架取出了放著漢堡的盤子。
「......」
學弟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軌道。感覺男生都好像對這種東西有興趣的感覺。
但我感覺，十分的愚蠢。
不過點心架還蠻讚的，我也想買一個。
「接待員，我問妳，是哪種漢堡呢？」
「看來全部都是雙層牛肉漢堡的樣子，廠長。」
我差點將紅茶從嘴裡噴了出去。
是......是嗎，原來如此，嗯......
「依舊沒能逃過一劫呢，可悲的肉類。」
儘管如此，只要肚子一填飽後，原本一直在崩潰邊緣的神經也被疲勞跟滿足感所擊垮，開始覺得那些事情一點都不重要了，真的是很不可思議。
「看來似乎是我獲勝了。」
看來是藉由教授將所有房產都買下來的方式，讓其餘的一人一機器受到資本主義的重錘下結束了遊戲。
「哇啊。雖然只是遊戲而已，但輸到這麼徹底還是讓人很不甘心啊。」
「局長先生，我覺得您應該現實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喔......？」
「......是又發生什麼怪事了嗎？」教授的目光看向我，眼底泛出亮光。
「......說來話長。」
我簡單地向教授說明了自從分開後，在工廠裡遇上的事件。
「原來如此，幕後黑手是它們啊。」
「沒有很吃驚呢，教授。」
「畢竟已經有了還蠻明顯的案例在旁邊了。」
教授意有所指的看向接待員小姐。
「教授，那果然是......」
「沒錯，在工廠裡面被製造出來的小牛布偶得到了智慧而發起的叛亂。」
「......雖然很老梗，不過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呢。」
智械危機那一套體現在觀賞用的布偶，跟用來食用的肉類上，真是可喜可賀。
「畢竟可以製造出這麼多種道具的工廠，模擬出小型的活物也是輕而易舉的吧。在台南公園跟東門圓環被你們看見的應該是初期的版本，恐怕還有很多隻藏匿了起來。」
「為什麼只有小牛隻得到了智慧呢？」
「......這我就不曉得了。也許被製造出來的甜點跟罐頭也產生了智慧，只不過他們沒辦法表現出來而已。」
真是十分殘酷的想法呢。
「就算可以思考，也不能表現的意思嗎？」
「畢竟從很多研究方面來看，像是植物之類的並不是沒有反應，而是在不同情境下會出現不一樣的波長，雖然我們沒辦法實際上確定這些不同的波長代表的意思為何。」
我偷偷伸手摸了摸放回包包底層的無線耳機。
不過立刻就否決了這種天殺的想法。
我很怕到最後我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去。
「那個......」
局長發問。
「雖然這些事情很有趣，不過歸根結底這個工廠到底是怎麼回事，應該不可能是人類的產物吧？」
「嗯......它既是，也不是。」
「這是甚麼意思呢？」
「並不是人類親自建造，而是由人類的「想法」所建造的，這樣的意思能大概理解嗎？」
因為直接描述教授對局長的下對上描寫實在是太過麻煩，跟專業部門的主管直接彙報完全不懂自己家公司的老闆一樣的麻煩，所以我決定用比較簡單的方式進行統合。
自從人類出現後，群眾思想就變成了肯定會出現的狀態。
以比較現代的方式來說明，因為網路上非常多人說北部的粽子是3D的油飯，所以潛移默化下，除了真正吃到不像是3D油飯的北部粽的人之外，其他人對於北部粽的印象將會是3D油飯。
接著這種想法就會匯聚成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讓許多賣北部粽的商家，漸漸的只能做出3D油飯。
不管是從使用的機器，還是相關通路之類的方式，在經過這股網路上所匯聚而成的「刻板印象」最終送到大家手上時，都變成了3D油飯。
也就是說，這個工廠是因為大家的「刻板印象」、「希望」、「玩笑話」以及「要是這樣就好了」而出現的現實偏差。
因為大家都覺得台南的東西很甜，所以就算只是普通的保溫杯也能夠讓水變甜。
因為大家都在開玩笑的說，台南路上只要舉起一根棍子就能吃到棉花糖，所以出現了可以生出糖絲的雨傘跟滿是粉紅色彩的糖雲。
因為大家都說台南的牛肉湯很有特色，很甜很好喝，所以出現了已經加工完畢可以直接拿來下鍋的牛肉。
因為大家都想逃避現實躲進遊戲世界，所以出現了可以轉換現實與遊戲的機器。
各種因為，各種所以。
將各種不現實的想法，慢慢的變成現實就是如此。
也許台南並沒有很喜歡吃甜？
也許台南的牛肉湯不是用溫體牛？
也許台南的無糖是真的無糖，並不是無法再加糖？
都不重要了，因為台南美食很甜的既定印象已經深植人心。因為台南的牛肉湯很好喝的既定印象已經很難反轉。因為這世界真的非常痛苦，所以我才想去充滿劍與魔法的幻想世界。
這個工廠代表了延續起這些「因為」跟這些「所以」的橋樑。
並非由人建造，但由人所建造的工廠。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所以呢，最後怎麼樣了。」
局長的語氣急促。
「嗯......你經由替補規則變成這裡的董事長了。」
「果然如此，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局長雀躍的手舞足蹈。
「在興趣之中踏上最高階級，這就是我！」
局長浮現出只有熟年男性將內在的悶熱程度提升到最高點時才能展露的總統級笑容，舉起雙拳擺出雙重的勝利姿勢。然後做出問題發言。
「在掌握到物資的現今，我已經所向無敵了！我才是人類的支配者！」
我和爺爺還有接待員小姐，完全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局長的真心話大告白時間。伴隨著「啊啊，這個人就是這種人呢~」的超然想法。
「那麼，要怎麼辦呢？」
我偷偷地湊到教授耳邊低語。
那就這樣做吧！
這是之後的事情了。
將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向上級單位報告，不管再怎麼荒謬，再怎麼難以置信，也因為學弟手中的影片跟第一手獨家照片而變得不容質疑。
當上層的人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情已經難以控制的時候，全世界除了幾個少數網路受到大量管制，或是幾乎根本不流通網路的地方，也都迎來這樣的大爆發---
世界突然變得多采多姿了起來。
因為不需要多久，各國政府都理解到了這件事情不可能解決，所以完全放任他們繼續發展。
不過當然並不是擺爛式的放著讓他們像是滋生蚊蟲一樣，假如出現了大工廠這樣的量產公司的時候依舊會出手阻止。
可喜可賀的，在上交報告的第二天，七股有限公司就被勒令停工了。文化局長也被罵了一頓，雖然並沒有實質的影響。
另外，網路上也出現了許多相關的產業，像是邪教一般的如雨後春筍般的冒出來。
只不過這種十分刻意去造成「因為」的方法，不需要多久就被淘汰了，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人總是很健忘。
最近世界上的失蹤人口人數突然大幅度增加，但大家似乎都沒有很擔心的樣子。
畢竟不用多久，那些失蹤人口就會帶著一些很酷炫的名號再次回歸，然後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家裡煮飯，或是回到學校讀書。
「教授，你想不想去異世界玩一遭啊？」
某日，正在興頭上的我拿著一根路邊撿的長直樹枝，身後跟著雀躍不已的學弟，帶著微笑的看向正在皺眉頭的教授。
「你們都想好了？」
「想好啥？」
「異世界可不一定會有冷氣喔。」
咻的一聲，一根隱形的弓箭插到我的右膝蓋。我重心不穩的往前踉蹌幾步後勉強站定。
「沒......沒事，冷氣而已，我們秋天的時候去就好。」
「而且沒有網際網路，不能用手機，也不能玩遊戲。」
我的身後突然出現一陣躁動聲，學弟的背包掉到地上。
「撐著，只是不能玩遊戲而已！」
他神情悲壯的朝我點點頭，把背包重新背上。
「而且不一定能每天洗澡，洗澡也不一定有熱水。」
我的心臟被一把鋒利的隱形劍刺穿，在我的心窩子轉了幾圈之後，從空空如也的地方出來。
我向後倒去，一把撞進學弟懷裡。
「我不行了，我會死的。」
於是我和學弟花了2個禮拜密謀的異世界之旅，在短短五分內就作罷了。
大家依舊這樣子過著日子。
BP(Beauty points)也大幅度的增加，讓大家都陷入了一種審美疲勞的狀況，不過台南市的大家倒是沒跟上這份熱潮，而是繼續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自從這次事件結束之後教授辦公室不知不覺的被多餘的兩個人佔領。
也就是我跟學弟。
我的畢業處境改善了也沒有改善，比起之前來說，論文點數一點都不算問題了。畢竟，在自然雜誌上看到教授的報告下面的人員赫然出現我的名字的時候，我真的著實嚇了一大跳。
「我以為這次的論文是小東西誒？」
「你教授我哪次目標很小的？」
因為如此，我的畢業論文完美的解決了，只不過多益分數依舊告急。
隔天教授就沒收了我的翻譯耳機，害我只能腳踏實地的準備英文。
「好~無~聊~」
我半躺在來客用的沙發上，滑著手機唉聲嘆氣著。
「你的英文準備好了？」
「早就已經考完了喔，等成績而已。」
『我拿了金證書。』
「我才沒有問你，愛套近乎！」
我憤怒的白了一眼裝出楚楚可憐模樣的學弟。
「是嗎？那好，反正現在實驗室也不需要你，剛好政府又來公文了。」
「等等，我有不妙的預感。」
「聽說嘉義出現了會從屁股噴水的加工火雞，你就代替我去看看吧。」
「我才不要！！」
「真可惜，那看來我只能讓你的操行成績不及格了。」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也許我永遠逃不出教授的魔掌了。
稀稀疏疏。
我拋下手機起身快步跑向正在躡手躡腳準備烙跑的學弟身後，雙手用力將他拽回原本的位子上。
『請高抬貴手。』
我朝他笑了笑，露出了也許是我出生以來最燦爛（卑鄙）的笑容。
「你也想繼續提高我的好感度的吧，學弟？」
就是這樣了，看來我的未來永遠都要這群讓世界變得更詭異的東西為伍了。
不過該怎麼說呢?
感覺似乎一點都不壞呢。
話說回來，那些牛肉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之後並沒有出現相關的目擊報告，不過就算貢獻成糧食而遠渡重洋到貧民窟，我也不覺得有人會吃掉他們。
畢竟已經臭掉了嘛，再怎麼包裝都沒辦法掩蓋這種事實。
只是，肯定還是會有人吃這一套的，期望那些人不要吃壞肚子才好。
南大生科研究所綜合筆記補充部分之其二「七股有限公司」
從流竄的產品上所印製的Logo得知的神秘公司。
經由官方探訪及民間視察後可以得知為大量製造神秘生物及異常道具的工廠。
最高負責人在事件後變更為文化局長，請上面的人嚴加把關相關高階公務人員在外兼職之濫權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