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座的城隍小姐不除妖！02 CH4-1

　　為了追求還原度，首先必須進行實地取材。
　　傍晚，孟裕和鈴花回到城隍廟的暗門。抵達宅邸後，鈴花指著通往地下室的旋轉樓梯說：
　　「下方就是十殿閻王的審判庭。」
　　孟裕沿著樓梯往下，緊張的吞了口唾沫。大廳磁磚比照臺北車站，以黑白相間排列，棋盤似的格局讓人一時眼花撩亂。
　　絢麗的水晶吊燈散發燦爛耀眼的七彩光芒，四周寂靜無人，頓時覺得莊嚴肅穆。每一扇大門長相幾乎一致，不稍微標示，連閻王們都會認錯自己的審判庭。
　　挑高的金柱上掛上浮世繪，據說是某位閻王的收藏品。
　　瀰漫著歐式風格的裝潢令人難以想像這是用來審判亡者罪愆的場所，孟裕認為，這裡比較適合貴族們用餐宴客，或者是魔法學校的教室。
　　看來他總算知道建造宅邸的經費都用在哪裡了。
　　──可是，孟裕覺得很納悶。
　　如果這是專用來審判亡者的大廳，可是為何連一名待審者的影子都看不到？
　　四面牆只有十道門，連出口也沒有。
　　孟裕勉強保留心中的疑問，一步步走到大廳。有趣的是，他竟然一眼就能辨認閻羅天子的廳堂。
　　門口掛著醒目的白色蕾絲緞帶，手把兩側的泰迪熊玩偶眨著眼珠子，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竊竊私語著什麼。
　　「我親愛的教授，是人類。」其中粉紅色的泰迪熊說。重點是它竟然沒有被縫上耳朵。
　　而且兩隻小熊還有名字，孟裕感到極度傻眼。
　　被稱呼教授的褐色熊雙手交叉，翹著二郎腿彷彿陷入沉思。應該是在模仿某齣知名影集裡的大偵探。
　　「喔，柴可夫斯基，我的朋友，你的智商是被狗啃了吧。我們當然知道他，因為他是鈴花小姐的未婚夫。」
　　「啊？什麼？！」孟裕過了半秒才反應過來。
　　「等等、你們誤會了，我才不是！」
　　小熊們看著孟裕漲紅的臉，嘻嘻笑出來，聲音像高八度的花栗鼠。他不確定這些小熊是不是在開玩笑。
　　彷彿很久沒有生人來訪，它們的反應很誇張。
　　「噗噗，教授你看，只要隨便說幾句，人類就會變成這樣。」
　　柴可夫斯基摀住嘴嘲笑孟裕。
　　「天子說，這就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逗他們特別好玩。」教授同意柴可夫斯基說的。
　　孟裕不願再聽小熊說笑，立刻制止它們：
　　「不好意思，我現在急著找閻羅天子，請讓我進去好嗎？」
　　兩隻小熊同時迎向他的目光，瞬間凝結的空氣讓孟裕很害怕，莫非他打斷小熊們的歡樂時光，它們生氣了？
　　停頓了半晌，教授才清清嗓子，用肥短的布偶手指著大門說：
　　「那還請說出通關密語，答案是第五殿的地址。」
　　「審判庭還有地址？」
　　柴可夫斯基補充說明：「舉例來說，秦廣大王的地址是貝克街221號B。」意即這些地址是按照主人的喜好命名的。
　　根本猜不到吧。孟裕忍住直接轉身離開的衝動，雙手叉腰。
　　「猜不到吧，就說猜不到吧。」柴可夫斯基開了嘲諷，一邊手舞足蹈。
　　「沒辦法，可能是人類比較愚鈍。」
　　孟裕覺得他被這兩隻玩偶耍得團團轉，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有點被惹惱了。
　　既然如此──
　　他決定要放大招。孟裕伸出手抓住看起來較聰明的教授，感受軟綿綿的布偶頭傳來的溫暖觸感。
　　「無禮的傢伙，快放開我！」
　　「禁止暴力！禁止暴力！別猜不到就動手，嗶嗶嗶，警察快帶走他。」柴可夫斯基在旁邊尖叫。
　　此時，一股電流啪擦透過手掌在血液裡流竄。
　　孟裕集中精神，在小熊亂七八糟的記憶裡尋找通關密語。不得不吐槽，教授是一天到晚都在想諧音冷笑話嗎！
　　孟裕咬牙，忍住想巴熊的衝動。
　　──找到了。在無數冷笑話裡，有段和天子共餐時的對話。
　　孟裕睜開雙眼，對著驚魂未定的教授，自信滿滿的說道：
　　「我知道通關密語了。是『愛麗絲的地下迷宮有隻惡龍』。」
　　太中二了吧！
　　孟裕正在掙扎要不要開門。小熊聽到孟裕精準的答案，眼白幾乎翻出來的失聲大叫。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這怎麼可能！」教授的圓眼珠放大三倍。
　　柴可夫斯基則是不服氣的指著他。
　　「不可能，肯定是作弊，是教授偷偷告訴你的對不對？」
　　「親愛的朋友啊，你是哪隻耳朵聽到的？……喔對，你本來就沒有耳朵。」教授有點憤怒，撿到槍開始往柴可夫斯基身上發洩。
　　「我不管啦，都是你害我心情很差，我現在不想讓任何人進門了！」
　　柴可夫斯基鬧起彆扭。教授則不停使用尖酸刻薄的言詞攻擊對方，你來我往，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孟裕再也忍受不了小熊無謂的爭吵，只好放大音量朝兩位怒吼：
　　「求求你們，請讓我進去！」
　　──「砰」！
　　就在孟裕使盡渾身力氣大吼，不到兩秒，大門硬生生地被粗魯的踹開。
　　「──大吼大叫的吵死了！」
　　女性嗓音如雷貫徹整座大廳，孟裕明顯感受到連空氣中的分子都為之震懾，時間彷若停止，所有生命暫時失去呼吸心跳。
　　迎面而來狂風吹起孟裕的頭髮，眼前站著一名頂著紫色波浪長髮，身穿純白蘿莉塔洋裝的高個少女。
　　雪嫩的白皮膚搭上用隱形眼鏡製造出的異色瞳，讓人一時難以接受這個人是閻羅天子，也就是傳說中的閻羅王。
　　「搞什麼東西吵什麼吵啊！」少女臉紅氣粗，氣噗噗的說：
　　「是誰打擾我美好的午休時間？」
　　她雙手叉腰，跟初中時期的訓導主任有幾分像。
　　兩隻小熊竟然雙雙指著孟裕。
　　「「是他。」」與先前針鋒相對的場面相比，陷害人的時候意外的有默契。
　　「抱、抱歉，請先聽我解釋！」孟裕慌張地退了好幾步，額頭冒出冷汗，猛地搖頭否認，此舉動像極了被訓導主任抓包上課講話的學生。
　　可惡，都是那兩隻黑心小熊害的。
　　孟裕偷偷瞄了柴可夫斯基一眼，它揚起嘴角，擺出囂張的表情。
　　少女拽住孟裕的衣領，「你大叫的時候網路突然斷線了！真是，剛才正演到精彩的地方耶。」
　　「……啊？」
　　所以閻羅天子不是在辦公，而是在追劇。
　　孟裕稍微望向門後的空間，堆積如山的文件之間穿梭著幾名看起來要累翻的工作人員，他們推著推車在側門忙進忙出，然而文件卻一丁點都沒有減少的跡象。
　　相反的，位在審判庭中央的主席台放著兩台電腦，一台是辦公用，另一台則是閻羅天子專用來偷懶的追劇螢幕。
主席桌放著飲料和零食，可以看出這幾天散漫的工作態度。
　　「都是你害的。」閻羅天子抱怨。
　　孟裕深呼吸，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地府的眾神和人類抱持的想像會有些落差，不用太在意。就算她是個懶散的邋遢大王，都應該畢恭畢敬。
　　他忍耐瀕臨頂點的情緒，對閻羅天子解釋自己的來歷，並說明為了劇本取材想暫時在地府實習的來龍去脈。
　　「稟告大王，我是您先前幫忙過的孟裕，聽說大王人手不足，才想前來應徵輔佐官。」
　　然而對方聽完後，反應出奇的冷淡。「是喔？」
　　接著，她伸出手指著孟裕的眉間，氣宇軒昂的宣告：「可是我對人類沒有興趣，但如果有外星人、未來人、異世界人或者超能力者，都儘管來找我吧！」
　　一字不差的背出日系熱門輕小說的經典台詞，閻羅天子很有成就感的撥弄頭髮，冷笑幾聲。
　　原來剛才的態度是在醞釀中二的台詞嗎？
　　該不會閻羅天子吃飯前還要對餐點施魔法吧？
　　充分展現帥氣的少女抱著胸，得意洋洋的問道：「怎麼樣，讓你有感受到經典開場的華麗感嗎？」
　　「大王，請讓我暫時成為您的輔佐官。」
　　聞言，閻羅天子卻露出困擾的表情。「可是我們這邊暫時不缺人耶。」
　　開什麼玩笑，明明就很缺吧？那些鬼看起來都過勞了。
　　同時，一隻橘貓叼著信件穿越審判庭。
　　連貓都在工作了，明然人手極度不足。
　　孟裕張著嘴。地府如同企業，如果工作進度延宕，加上員工超時工作很快就會崩潰。
　　不僅如此，最讓人難以接受的還是審判庭的整潔。孟裕從方才就很在意地上的紙屑和速食包裝垃圾，對愛整潔的孟裕來說這裡如同真正的地獄。
　　聽鈴花說忘川的亡者從早到晚一直都是大排長龍，每走一人，隨即又會補上一人，沒完沒了。現在他總算知道原因了。
　　審判的過程實在太冗長，太緩慢了……
　　因為從小被奶奶教育大，她時常告誡孟裕，如果不肯勤勞地工作，就會變成豬，然後一天天養胖後被鬼吃掉。
　　「大王，我拜託您讓我工作。」孟裕幾乎要跪求她給機會。
　　閻羅天子意興闌珊，打了哈欠說：「不要，我不想工作。」
　　孟裕發覺他的怒氣值快要滿了。即便對象是閻羅王，他也不認為可以恣意放縱，誰都來好，為何沒有人來督促一下？
　　這時，孟裕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主席台上有個小黑影正在竄動。那不是別的，正是一隻肥大的灰色老鼠正在啃食閻羅天子的司康。
　　他再也沉不住氣，看到骯髒的東西理智線立馬斷裂。
　　「啊啊，真是有夠骯髒的，身為閻羅王竟然上班偷懶，又不維持整潔，連豬窩都比較乾淨！」
　　孟裕像他的奶奶一樣破口大罵。
　　完蛋了，他的潔癖又開始不受控制，檢討著閻羅天子的不良習慣。
　　挨罵的少女頓時瞠目結舌，雙手摀住顫抖的嘴唇。
　　「你竟敢……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