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陛下所知

　　當我們返回帝都時街道兩側的房屋撒著彩帶，在彩帶的飄舞下我們在帝都的街道上漫步，天上揮灑而下的日光映照於我等身上顯得十分溫暖，還有些魔人族在為我們的回歸歡呼。

　　蜜絲緹的身上還裹著一些繃帶，她被打中時全身都有骨折的狀態，因此現在她還在休養中。然而走在我身旁的她口中還灌著一壺烈酒，嚥下酒時更滿足地哈了一聲。

　　「妳這傢伙快死了還是一樣喝酒喝不停啊。」希希緹看著她苦笑道。

　　「當然！這才是魔人族的生活方式啊。」蜜絲緹笑著回覆時還搖著酒壺。

　　跟在他們一旁的我與愛莉西亞不禁苦笑了一陣，至於蔻蒂爾則說著她有想要立刻調查的事情就立刻離開了隊伍，因此蔻蒂爾並沒有與我們一起回到帝都。

　　穿越漫長的帝都接到後我們再次來到魔天宮，魔天宮門口無數的衛兵高舉著帝國的旗幟迎接我們，在藍天之下帝國旗幟飄舞著。

　　走進魔天宮後眾人要先放下裝備前去整理儀容，關於大冰洞內發生的事情則由魔人族的軍團長向宰相與古爾菈蒂絲回報，我們只需要做好受賞的準備即可。

　　不過實際的受賞日期是大後天，受賞時還會舉辦一場歡迎歸來的盛宴，這幾日內我們可以好好休養並準備受賞。

　　冒險後的回報與物資調動返還則都是魔人軍團處理，因此我放鬆地來到魔天宮的大浴室準備清洗身子，否則我已經好幾周沒有洗澡了。

　　剛進到大浴室我便看見廣闊的浴缸，無數熱氣瀰漫在浴室內遮去了大半視野，我脫個一絲不掛站在其中享受著浴室的水氣與熱氣……好久沒有那麼享受了。

　　走到浴池邊我看見許多冒險者也正泡在其中享受許久未有的沐浴，我簡單地沖洗了身體後就泡進了浴池當中。

　　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時我感到無比舒適，一瞬間連表情都無法維持整個軟爛開來，全身上下的筋骨都得到了放鬆。

　　可惜的是我並沒有在浴池內找到我的其他夥伴。

　　清洗完身體後我走出了浴室，魔女服送洗下我只好穿著帝國的禮服……黑色的禮服暴露出胸口與背部還有肩膀，且禮服上有許多半透明的蕾絲，讓人能夠從裙襬外看見我的大腿，整套禮服看起來是十分的撩人的。

　　我沿路走到了魔天宮的空中花園，在那裡我看見偷溜出來的古爾菈蒂絲站在橋邊望著眼前的藍天發呆，被風揚起的長髮看起來有幾分撩亂，但她的雙眼更是顯得憂傷。

　　「古爾菈蒂絲，妳在這裡思考什麼？」我走上去詢問道。

　　那一瞬間古爾菈蒂絲的身子抖了一下，彷彿被我突然的出現給嚇到了，她看向我的眼神有幾分憂愁，看起來就是為了不讓人看見這副表情而溜來此地吧。

　　「因為報告的事情嗎？」我試探性地盯著她的眼瞳。

　　「或許是吧，聽聞深淵魔女愛莉西亞的宣言我多少有感到動搖，第五次魔災就要來臨的話……就不能再慢吞吞的行動了。」古爾菈蒂絲握緊了拳頭，眉頭皺起瞪著遠處的城市。

　　「第五次魔災……規模還不知道就是了。」我轉眼看向城市……

　　在魔災中就算是一個國家的首都也並非是安全的，看著現在繁華的帝都我不禁陷入沉思，魔災究竟是怎麼被造成又該怎麼應對呢？

　　「而且她確實還活著也是件讓人頭疼的事情，我也並非完全不認識以前的恩潔魔女，或許她確實有權力對著眾人報仇吧。」古爾菈蒂絲唉聲嘆氣地面對眼前的風景，看著一點都不像是充滿威嚴的陛下。

　　「對眾人報仇的權力嗎？我不這麼認為。」我緊握住扶手，轉眼盯著古爾菈蒂絲的側顏答覆。古爾菈蒂絲因此疑惑地轉眼看著我，她問道：「此話怎說？」

　　「曾經傷害她的人早就不再世界上了，如今她報仇的對象不過是與她毫無關聯的人們，那麼這份權力究竟是誰給她的？這不過是一個受不起打擊的小孩在胡鬧罷了。」我直視著她的雙眼說道。

　　那一瞬間古爾菈蒂絲笑了出來，她的笑聲聽起來像是覺得我的說法特別有趣一般，同時間她的眼神也放鬆了不少。

　　「夏洛特小姐真擅長說話呢。」古爾菈蒂絲感嘆地望著天空。

　　「除此之外我有關於古王殿內想問的事情，我在裡面看到了一幅壁畫，壁畫上是紅眼的魔人族透過聖杯分發鮮血，然後一個與妳同樣髮色的少女轉身離開了現場，那個少女應該就是妳吧？」我盯著她的側顏問道。

　　「是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古爾菈蒂絲抿了下嘴唇，望著天際的眼神彷彿在看著遙遠的過去。

　　看見她這副懷念的表情我大致猜到了一二，古爾菈蒂絲當年捨棄了氏族的榮譽想要躲避戰爭，卻只能看著氏族毀滅陷入火海消亡，然後在四處遊歷把自己閉鎖在高塔再也不想面對世事，直到如今因為不明原因再次離開高塔成為了如今柯爾霍格帝國的皇帝。

　　我伸手輕觸她的肩膀，她沒有過多的反應，僅僅是淡淡的一笑後轉眼看著我開口：

　　「我只是受人請託了，所以如今站在這裡成為一國的皇帝，雖然那已經是封塵的記憶了……但是事情大概就如妳所想吧。」

　　在日光下古爾菈蒂絲的笑容靦腆單純，彷彿回到了年輕時的表情，沒有那些繁重的義務與思緒，單純是因為友人的請託而感到喜悅。

　　看見此景我跟著笑了一會，人各有必須做某件事情的原因……那個原因可以很遠大也可以很渺小，但是並沒有一種原因是無價值或無意義的。

　　與其去討論事情本身的意義，不如去思考事情對人而言有何意義存在吧。

　　那怕僅是喜悅、僅是愉快、僅是幸福感與滿足感那也是種意義……用一個絕對性的思想去束縛思考與事物的意義也許是一種愚蠢吧。

　　想至此我不禁笑了幾聲，看來早些年間的我是個愚蠢的人啊。

　　「魔女也會像這樣因為友人的請託而有所行動嗎？」這時古爾菈蒂絲疑惑地面朝我的笑容開口。

　　「也許會吧？那怕我們窮極一生都在追尋研究與魔法，都在彼此辯論尋找答案，更在不斷探索摸索真理……但我們終究是人類，同樣擁有喜怒哀樂，既然如此就無法忽視自己的感情了。」

　　我抬手摸著自己的胸口，因為冒險而喜悅而悸動，因為強敵而感到興奮與熱血沸騰，這都是我情感的一部分……無論多麼強大終究是個擁有感情的存在，因此我們的劍才能彼此交擊傳達訊息給對方。

　　手掌握緊拳頭時我感覺自己又從冒險中抓住了新的事物，冒險不僅是刺激與精彩，也是邂逅與感情的交融。

　　希希緹的事情也好，愛莉西亞的事情也好，我都想要見證並讓他們落下完美的帷幕，為此我還需要更強才行。

　　「既然如此，夏洛特小姐——妳能否作為我的友人前去平定各地的魔災呢？同時務必請妳終結我的故友所做的瘋狂行徑，而我也必將為妳貢獻我所擁有的力量。」古爾菈蒂絲對著我伸出手，風在我們身上吹撫揚起花瓣在我們的身邊飛舞。

　　此景讓我稍稍愣了一下，這是人生以人第一次有人以朋友的名義希望我做點什麼，雖然內容聽起來一點都不簡單，但我仍然伸出手將其握住。

　　「謝謝妳，夏洛特小姐。」古爾菈蒂絲闔上雙眼安心地笑著。

　　她的雙手緊緊握著我的左手，在日光下她的姿態彷彿在對神祈禱，在花瓣之中我們一同待了數十分鐘。隨後古爾菈蒂絲返回自己的王殿繼續工作，我則找出了掃帚帶我去到帝都的街道上溜街子——

　　我低空飛行於帝都街道上方，繁華的街道有許多叫賣聲，無數餐館林立瀰漫著許多食物的香氣，然而在這之中一個主動對我揮手的是一個我十分熟悉的身影。

　　「夏洛特小姐！您又創下奇蹟了呀！」在底下喊話的是羅爾維娜。

　　「妳怎麼在這裡？」我降低高度後跳下了掃帚，看著她滿臉笑容的神色我不禁感到疑惑。羅爾維娜撥弄了一下自己的白髮，隨後靦腆地笑著說：「因為聽說有冒險者在此闖大下大功績，我不得不來這裡一趟了。」

　　「不得不來？妳不是一個酒家老闆而已嗎？」我雙手抱胸感到質疑。

　　「哎呀……我真是忘記告訴您真相了。」羅爾維娜用手搔著頭髮苦笑。

　　聽聞真相我不禁皺起眉頭，頓時我知道羅爾維娜對我有所隱瞞，我感覺到她有幾分不對勁。

　　「其實我是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啊……所以不得不來這裡參加授獎儀式。」羅爾維娜雙手一攤，神色苦澀的彷彿不想說出這件事情。

　　聽聞這句話時我深深嘆氣，這才對先前的事情感到奇怪。難怪她可以自動定義我為A級冒險者，而且別人見到她還特別有禮貌。

　　「算了，隱瞞這種事情我沒有差……」我搖了搖頭後唉聲嘆氣地搔長髮。

　　「太感謝您的諒解了！我會永遠支持夏洛特小姐的。」羅爾維娜瞬間露出燦笑，隨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著羅爾維娜的面孔我忽然想起留下烏鴉羽毛的某人告訴我不要相信羅爾維娜，於是我當下盯著羅爾維娜的雙眼……從中卻無法解讀出喜悅之外的感情。

　　「夏洛特小姐，我的臉上有什麼嗎？」羅爾維娜淡淡地一笑並對我詢問著。

　　「妳有看過一個留有烏鴉羽毛且身形與妳差不多的冒險者嗎？」我看著她的面孔試探性地詢問。那時羅爾維娜摸起下巴開始思索，隨即神色充滿困惑地反問：「記憶裡面沒有感覺如此酷炫的人呢？夏洛特小姐有看過嗎？」

　　「當時我看見她的腰間系著一把對劍……應該是個冒險者吧？」

　　我如此提問時羅爾維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彷彿是因為這句話而有些表情破防，但她仍恢復了方才的笑容搖頭回應：

　　「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呢，不過羅爾維娜我也會用雙劍喔！說不定是在模仿我呀！那還真讓人感到高興。」羅爾維娜藉機露出手臂做出宣示肌肉的動作。

　　但我一眼看去就能察覺她的手臂肌肉並不強健，感覺不是用劍的料才是……但我對此保持著沉默不去戳破。

　　只是我隱約感覺到了，羅爾維娜或許跟她說的一樣，不要過度信任她。

　　「那麼夏洛特小姐沒事的話我就要先前往魔天宮了，感謝您下來陪我聊天呀！」羅爾維娜用笑顏回應後對著我揮手道別，隨後便從我身旁走過朝著魔天宮離去……

　　我窺視著她的背影，她到底在想什麼？是敵是友呢？

　　思考的當下我聞到了辣肉排的味道，下意識的跑過去開始了久違的大進食……可惜的是帝國的甜點文化並不昌盛，所以我的甜點食記可以說沒有收穫。

*

　　里斯頓王國，王座廳——

　　鮮血染滿了地面與地毯，紅色的薔薇與黑色荊棘穿破地磚生長於王座廳當中，白金色長髮的蔻蒂爾在王座廳之中起舞，優美的裙擺在她的舞步下如花般綻放。

　　配戴面具的人站在床座旁凝視著她，當蔻蒂爾跳完一支舞後她優美地轉身用下腰的姿態看著面具人，同時手還輕撫著自己的額頭露出微笑。

　　「黑暗聖堂做什麼去了呢？」蔻蒂爾如此問道。

　　「葉什維卡妳何必在意區區的黑暗聖堂？」面具人冷眼答覆。

　　「別一直說我的本名呀，蔻蒂爾才是我與摯愛接觸時用的名字與身分喔？雖然為了不被察覺一些事情刻意放了億點點水讓自己受傷……但妳不斷提醒我自己是葉什維卡——人類的反逆者這件事情更讓我受傷喔？」化名為蔻蒂爾的葉什維卡這時挺回腰部，她優雅地站在面具人眼前露出微笑。

　　「人偶也會受傷嗎？」面具人的聲音寒意如刀。

　　「會喔，因為我與原型是有類似的心靈的，反倒是妳究竟在想著什麼呢？神代最強的戰士小姐。」葉什維卡伸手拿出一杯紅酒，她用紅酒指著面具人。

　　面具人沒有直接回覆，她僅是握住了大袍內的短刀，同時透過面具死瞪著葉什維卡，兩人絲毫沒有任何退讓的空間。

　　「姑且不論黑暗聖堂，羅爾維娜倒是在好好工作，但是她的影子又如何呢？也就是黑暗聖堂的領袖對吧？」葉什維卡晃了晃紅酒，視線落在紅酒表面露出冷笑，一股惡寒瞬間流離於整個王座廳之中。

　　「妳無權干涉此事，我不過是出於某些原因與妳合作，等到目的達到後妳終究是我的敵人，因此我無話與妳好說。」面具人冷言回覆。

　　當下面具人的身上毫無殺氣也毫無氣息，彷彿一個空無的存在正站在高處俯視著葉什維卡一般。

　　「真可怕，還是別在非必要的情況下和妳有所衝突好了。」葉什維卡兩手一攤唉聲嘆氣地回覆。

　　面具人這才鬆開大袍內握住的短刀，隨後轉身走到王座後方，在葉什維卡的眼中面具人就這樣從王座廳消失了……

　　這時葉什維卡轉身看著拱窗外的夜色，她伸出手像是要抓住某物一般——

　　「深淵魔女小姐，就請妳好好起舞吧，不要失敗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