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入冬街道上，人們走著，穿著可以保暖的大衣，臉上的笑容此起彼落，南敏兒陪著宋禾嫣走著，宋禾嫣嘴角揚起的笑容似乎說明了她對自己心境的釋懷。
「敏兒，跟我聊聊妳哥吧！我好像沒特別聽到妳提起他的事。」
南敏兒與宋禾嫣是同齡者，在韓國注重長幼有序的觀念裡，兩人能彼此直呼對方名諱，況且在韓國居住的這一段時間，南敏兒是宋禾嫣目前在韓國除了繁貞以外唯一可以談心的朋友。
「我哥…他沒什麼好聊的…說實話，他就是一個暖男，對每個人都好，可能就是對每個人都好，所以以前的女朋友都很容易誤會他，他也不會跟對方多解釋，也許是懶得解釋吧！工作能力也很好，只是他還不想承接爸爸的漢醫館，讓爸爸頭痛就是了。」南敏兒笑著說，想起有點固執的哥哥，她忍不住笑意。
「為什麼還不想接下漢醫館？」宋禾嫣有些好奇。
「嗯…詳細原因我沒有很清楚，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因為喜歡古文物才這樣，後來知道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哥這幾年做了一個同樣的夢，夢境很凌亂，可是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片段，什麼世子妃、神醫的，我也聽不懂，他說他想要再找看看跟夢有關的訊息，如果真的找不到，就會放棄古文物的工作，回到漢醫。」南敏兒想了想，想起南晨昫曾經跟他提過夢的事情。
「我覺得我哥對那個夢特別固執，也不知道在固執什麼，我想可能真的找到某些答案後才會放棄吧！」南敏兒又說。
宋禾嫣沒有多做回應，她想起了在北京做的那一場像穿越般身歷其境的夢。
或許，自己的夢可能可以為南晨昫帶來解答吧！宋禾嫣如此想。

兩人又逛了下首爾街道後，南敏兒帶著宋禾嫣回家。一到家，南父已準備好晚餐，由於南晨昫還在休息，南父、南敏兒及宋禾嫣三人便先吃晚餐。
「南先生，謝謝你們這一段時間的照顧。」餐間，宋禾嫣放下碗筷，突然起身向南父半躬身軀道謝。
「宋小姐，我們也要謝謝妳這段時間陪著晨昫。」南父也客氣的點了頭。
「南館長好了很多，我想，是時候離開了。」宋禾嫣看著南敏兒靜靜地說。
「妳要走了？」南敏兒雖然知道宋禾嫣終究會離開，但真的聽到宋禾嫣開口說時，還是不免驚訝。
「嗯…陪南館長回韓國待到現在，我想了很多，之前有一段時間我很迷惘，今天我的一個朋友跟我說了些話，後來我又想了一些事，或許，是心底的聲音提醒了我，所以，我想現在會是離開的好時機。」宋禾嫣緩緩解釋。
「我想哥哥會理解的，從妳跟著我們回來的那一天我就說過，現在我的想法依然沒變，爸，你說是吧？」南敏兒看向南父。
「晨昫會理解的，只是，你還是要告訴他妳的想法，他知道了，會懂妳的。」南父不想過度干涉孩子的感情，只是順著南敏兒的話給了中肯的建議，他望向不遠處的樓梯轉角，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語畢後跟著消失在轉角處。
晚餐後，宋禾嫣端著另外準備好的晚餐走進南晨昫的房間，她在床邊坐下，將餐盤放上床邊的茶几上，輕聲喚著南晨昫。
「南館長，吃飯吧！我知道你沒睡著。」宋禾嫣看著南晨昫身體刻意而不協調的擺位，就知道他早已醒來。
南晨昫不發一語坐起身，只是靜靜的看著宋禾嫣。宋禾嫣幫他備好飯菜，將碗筷放進他手中。
「你邊吃，我邊跟你說一個故事。以前的中國歷史中，有一個名叫荷煙的格格，生長在諾大的中國古皇宮裡…」
宋禾嫣看了他一眼，然後眼神飄向床頭旁的窗外，像是回想般地向南晨昫說了一個故事，一個可能跟他、跟自己都有關的故事。
「…最後，神醫不知道去了哪裡，活下來的世子也改名換姓。怎麼樣？這故事還算淒美吧！」宋禾嫣說完了整個故事，有些半開玩笑的逗著南晨昫。
「都那麼愛她，怎麼不為她殉情…」南晨昫說著與自己心意相悖的話回應。
「帶著最愛的人的信念活下去，比殉情好多了吧！而且如果有來世，這樣的故事才有機會再發展下去，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宋禾嫣反駁他。
「幹嘛跟我說這個歷史，我又不是小孩要聽床邊故事。」聽到宋禾嫣會離開自己，南晨昫心中的不捨與不悅油然而生。
「因為…這是我這幾年做的夢，之前我休假去了北京一趟，那時候我生了一場小病，病中昏睡的時候我做了這個完整的夢，今天，敏兒跟我提起你這幾年也做了類似的夢，或許，我的夢有你要找的答案，所以我才告訴你…」
南晨昫開始回想自己夢境的每個零散片段，再跟宋禾嫣講的夢境做對比。
「禾嫣，那妳為什麼要離開我？既然夢境相連了，不代表我們就是要在一起的嗎？」南晨昫雙手扣住宋禾嫣的雙肩問道，無意間讓宋禾嫣知道他已知道她要離開的事。
「或許，你喜歡的不是我，而是夢境裡的荷煙…我知道之前我們花了一些時間了解彼此，我也很感謝你對我的關心，甚至還為我受了傷，可是，你在我心上起不了更多漣漪，即使我們在一起，你不會感受到我的真心。」宋禾嫣冷靜的分析南晨昫的想法，她只是猜測，但也只有這樣，她才能誠實面對自己的心。
「小禾，我真的不想失去妳…」南晨昫落下淚，或許就像宋禾嫣講的那樣，一開始，他確實因為夢境的關係喜歡上她，但他現在也是真的愛上她，並不是宋禾嫣所猜測的那樣。
「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宋禾嫣跟著哭泣，看著南晨昫痛苦的神情，她知道自己傷害了他，但就像繁貞說的，或許自己害怕傷害某一方，最後換得的會是兩敗俱傷。
南晨昫忍著傷口癒合的不適，無聲地流下淚，他要宋禾嫣立即離開房間，宋禾嫣望了他一眼，最後留著眼淚離開。南晨昫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更多可恨的眼淚從他眼角傾洩而出，他知道自始至終她的心，可能都是望向另一個人。
「禾嫣，別哭了，哥哥會理解的。」站在南晨昫房門外等待的南敏兒抱著哭泣走出來的宋禾嫣，雖然不知道兩人說了些什麼，她安慰著宋禾嫣，望著被關上門的房間許久。

隔幾日，宋禾嫣搬離南家，這當中她未曾再與南晨昫見上面，南晨昫躲著她，南敏兒和南父也只能依他說的而做，南敏兒安慰宋禾嫣，她認為哥哥的避不見面也許是想控制自己把宋禾嫣留下的衝動，又或著是對宋禾嫣心灰意冷，但各種猜測都於事無補，畢竟，宋禾嫣的決定，南敏兒認為南晨昫總有一天會理解的，愛著對方，也該學習祝福對方。
宋禾嫣離開的那天，南晨昫站在寢室陽台，望著庭院正在與家人道別的宋禾嫣，宋禾嫣抬起頭望向南晨昫的房間位置，她看去的方向巧妙的擋住南晨昫站著的位置，宋禾嫣望了許久，南晨昫也就看了多久，最後，宋禾嫣轉過頭與南父說了些話後，就坐上南敏兒的轎車離去。
飄雪的冬日，南晨昫站在陽台邊看著遠去的轎車許久，一個敲門聲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爸…」
南父走進房間，南晨昫恭敬的點了頭。
「宋小姐很誠實面對自己，你若愛她，要學著祝福她，強求來的愛情，最後傷害的會是你們自己。」南父拍了拍南晨昫的手背，語重心長的安慰著。
南晨昫落下淚。
是啊…強求來的愛情，我又怎麼能看見宋禾嫣的真心。南晨昫望著落在陽台欄桿上的雪花，思索。

跟南敏兒告別後，宋禾嫣來到北京，而不是回台灣，她想，故事在哪裏開端，就在哪裏讓故事告一段落。到北京的事宋禾嫣只跟葉甄提，而葉甄實在放心不下好友，跟公司告了幾天假後來了北京。
一踏進北京機場，宋禾嫣便迎來了葉甄的一個擁抱。
「小禾，好想妳。」葉甄抱緊宋禾嫣，瘦下的身軀似乎幫忙宋禾嫣說明這段時間的糾結。
「我也是。」宋禾嫣也回抱葉甄，感受好友傳來的溫暖。
「禾嫣。」陪著葉甄的費之然也靠近宋禾嫣，親切的招呼。
「小費，謝謝你。」宋禾嫣感謝著，當初離開台灣費之然也幫了些忙，她道謝著。
「禾嫣這次不會再要我幫忙什麼了吧…上次我都快被小金逼到絕路了，還好我趕緊逃回北京，讓他沒辦法把我逼到絕境。」費之然用生動的表情訴說自己的無奈。
「沒了沒了，不會再做為難你的事了。」宋禾嫣笑開，被費之然浮誇的表情給逗笑。
「那就好。」費之然點點頭。
費之然領著宋禾嫣和葉甄來到當初曾下榻過的飯店，費之然還刻意安排曾經入住的同一間房給兩人住，葉甄和宋禾嫣在房裡敘舊，當然冷不防會提起金恆宇。
「他…還好嗎？」
宋禾嫣常常收到他傳來的簡訊，但她不讀不回，對他的來電也一概不接，雖聽過葉甄提到他的近況，她還是想做些確認。
「嗯…要說好嗎？我也不確定，我不是很常遇到他，他連絡我也只是向我打聽妳的事，聽你們單位的人說，妳留停後，他沒有跟公司另外申請秘書，有支援的秘書到你們單位幫忙幾天，不過幫忙幾天後他讓公司繼續空著秘書的位置，大家都說，金先生在等妳回來。」
宋禾嫣聽著葉甄回應，沒有多做表示。
下榻北京的第二日，宋禾嫣和費之然說過後，葉甄和費之然陪著她來到故宮，當初的織品文物展也已更換成其它的展覽，她循著記憶，來到當初遇見古裝女子的小涼亭。

深冬的北京飄著雪，宋禾嫣穿著費之然幫忙準備的防雪大衣和保暖毛帽、圍巾等，費之然表示要去買個熱飲過來，把葉甄一併帶走，讓宋禾嫣在這裡等著。宋禾嫣用帶著手套的手撥開落在涼亭椅上的白雪，輕坐上去，冷冽的涼意透過衣間傳遞進了她皮膚，也清醒了她的思緒。她想著那天宇古裝女子的簡短對話，也想起了繁貞一直跟他提過可以真正得到幸福的這句話。
她撥弄涼亭石桌上飄進的雪花，突然，一雙大手從她身後環抱住她。
「別怕，是我小金。」
在金珩宇懷中，宋禾嫣的身體微顫抖著，數月前被挾持的記憶還在，即使做了心理治療，那樣的記憶卻是遺忘不了。
「我很想妳，真的。」
金珩宇緊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訴說自己的想念。
「很怕…妳不會回來。」

宋禾嫣轉過身，與半跪著的他對視，她沒有說話，只是輕吻了他的唇。
「我回來了。」宋禾嫣微笑，然後抱住他，也在他懷中找尋到安穩的歸屬。

躲在角落的葉甄和費之然笑開，終於，兩人不用再為這兩人擔心了。
「費之然，金先生你叫來的？」葉甄推了推費之然。
「不是，小金剛好跟我聯絡，我就跟他說禾嫣來北京的事，禾嫣也沒不准我說，怎知這小金猴急似的，昨天晚上就來了，纏著我想辦法讓他跟禾嫣見上面，要不是禾嫣剛好想來這，我還真不知怎麼安排，還真是天助我也。」費之然解釋著，他可不想讓自己成為抓耙子，壞了自己在葉甄心中的完美地位。
「還真是剛好…」葉甄看了他一眼，滿是懷疑。
「妳說的，他們事成妳就可以跟我約會，不能反悔…」費之然趕緊說出他們之間的約定。
「我好像沒說過這句話…」
葉甄瞄了他一眼，笑著離開涼亭處的角落，而費之然不甘的追上她，看來，另一段有趣的故事也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