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４）

　　
　　生長著各種奇花異草的樹林深處，穿過結界，可以發現一間典雅的小屋座落其中。
　　其外圍的莊園腹地廣大，除了整齊有序的前庭外，後院每走幾步便能見到精緻雕琢的純白石像、休憩涼亭，甚至還能見到大量比洛德克所沒有的珍稀植物。
　　房子的建材與一般住宅無異，卻採用了不同的使用方式，使整間屋子充滿了優雅之美與一種無法形容的「新潮」感。
　　而客廳裡，兩個衣著風格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女人警惕地站在門口。
　　黑髮的女子身上穿著褐布衣，手裡緊緊抓著一條於握把處鑲嵌了幾顆紫色寶石的銀鞭；金色短髮的女子站得稍微靠前一些，身著比洛德克帝國高階將士的鎧甲，扶著劍柄始終不敢鬆懈。
　　
　　整個客廳瀰漫著一種肅殺之氣。
　　
　　秀雅換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後，從廚房端來了兩杯咖啡。
　　看著警戒的兩人，她將手上的托盤放在沙發前的小桌上，無奈一笑。
　　
　　「要…來杯咖啡嗎？」
　　
　　
────────────────────────
　　
　　風魔法的用途相當廣泛，不只能當做攻擊手段，還兼具防禦和部分治療效果，甚至能用於加速及收集特定範圍內的聲音，可說是「一風足抵萬敵」。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透過速度提升和風魔法，我只用了不到兩分鐘就從那片迷宮來到了市集附近的一條街。
　　這條街距離市集不算太遠，可這裡畢竟不是像首都圈那樣繁華喧騰的地方，再怎麼熱鬧也不至於接連著好幾公里都人滿為患。所以即使人數也不算少，但相比之下，可以算是勉強安靜一點的地方。
　　街上的人們或悠哉地走著，或匆忙地跑著。父母牽著小孩，老一輩的拄著拐杖陪孩子們逗鬧。
　　商店各自吆喝著自家的貨品，客人來往不至雜亂卻也可以說是絡繹不絕。
　　
　　
　　「啊！」
　　前面五、六個約莫六歲左右的孩子相互追逐著，一不小心撞上了一旁的攤位，攤上幾個橘子、蘋果之類的東西滾落下來。
　　領頭的孩子見狀小小驚呼了一聲，馬上顫抖著聲音道歉。
　　「這、這個…對、對不起……」
　　
　　「……」
　　攤主聞言沒有回話，只是拿了個中小型的麻布袋，默默地低下頭去把水果撿起來逐一放進袋子裡。
　　
　　「……」
　　見狀，其他的孩子們也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待到收拾完畢後，攤主將麻布袋提到他們眼前晃了晃，並伸出手拍拍孩子的肩膀。
　　「沒事沒事，這個你們就幫我分一分吧。」
　　孩子們先是感到驚訝，隨後馬上開始饞起水果來。
　　不過領頭的孩子到是理性地推託掉了。
　　攤主自然是不肯收回，又推了過去。
　　然後又被推了回來。
　　推過去。
　　推過來。
　　
　　………
　　
　　總之，就這樣一來一回，直到孩子的父母追上他們，稍微教訓幾下後，最終還是買下了那袋水果。
　　
　　
　　「……」
　　簡單，寧靜，和平。
　　
　　就像沒發生過什麼大事，將來也不會發生一樣。讓人很難想像這裡的鄰近地區即是曾與魔王朝接壤，發生數十次戰爭的東北地帶。
　　其實如果可以，我想趁著一切都還沒開始時享受一下這份跟原本的世界如此相像的，樸素的幸福。
　　
　　只可惜，我現在似乎沒有這樣的餘裕。
　　
　　「啊啊啊啊！！！」
　　「他…他是…黑、黑髮對嗎！？」
　　「魔…魔族！！」
　　「趕快叫、叫衛兵！」
　　
　　我最不想遇到的偏激人士出現了。
　　
　　｛第三槽位已更換為＂靈魂演技＂。｝
　　｛第四槽位已更換為＂好感度＂。｝
　　換上合適的技能和服裝，我馬上加速來到了事故現場不遠處。
　　
　　深吸深吐一陣。
　　
　　現在開始，我要親手扭轉劇情。
　　
　　
　　「諸位貴安。願光明女神的恩澤照拂眾生。」一邊接近人群，我在不顯突兀的狀況下稍稍放大了音量。
　　理想中的最佳情況是在有人發現奈伊特之前就優先染掉黑髮再裝著一臉沒事帶走他，不過現在似乎稍微麻煩了一點。
　　
　　「貴…貴安……」
　　較靠近我的人順著聲音轉過頭來，認出了我身上的紋樣並微微側身讓路。
　　雖然說這個時代的人類國度普遍對女性有某種程度上的不以為然，但比洛德克相對開放一點　　點點點點點點，且在一般百姓眼中，「神官不論性別，作為神的僕人都應受到人民尊重」已然是一種不言而喻的共識。
　　……只在一般百姓眼裡是這樣就是了。
　　
　　就這樣，圍觀的人陸陸續續發現的我並讓開一條通道。我則順著人潮一路前行，順利來到事發現場正中心。
　　
　　隨即，
　　映入眼簾的畫面徹底將異世界那種美好夢幻的標籤撕成碎片。
　　
　　「！！！」
　　
　　……
　　…冷靜，劉靜玲，保持冷靜。
　　
　　吸氣。
　　
　　吐氣。
　　
　　「貴安。請問有我能幫忙的事嗎？」
　　笑，要記得笑。
　　
　　｛技能＂靈魂演技＂正強力運作。｝
　　
　　我刻意將視線移開那個畫面並集中在一個貼合著人群卻又離正中心最近的，微微發福的家庭主婦身上，試圖誘導她回答。
　　「啊…是、是神官大人啊……」
　　看見我迎面走去，她先是頓了一下，隨後碎著步子走近我，開始說明前因後果。
　　
　　一言以蔽之，奈伊特從樹林衝出來時，撞到了一對剛好路過的中年夫婦，以上。
　　但可能也不需要等到她說明，事實血淋淋地呈現在我眼前。
　　
　　一個渾身是傷的黑髮男孩倒在地上，旁邊甚至還有人對他吐口水。
　　
　　……
　　
　　
　　「神官大人，這果然是魔族吧？看那一頭不詳的黑髮就……」
　　「好、好可怕……他剛剛突然就衝了上來，是不是想殺掉我……」
　　「神官大人，請幫幫我們吧！幫我們淨化身上不詳的污穢！」
　　「可是，單憑一頭黑髮也不能證明什麼…」
　　「喂！那樣鮮明的特徵除了魔族還有誰會有？總不至於有人發神經把自己的頭髮染黑吧？」
　　「也是，唔…現在想起來還是雞皮疙瘩掉一地，真是噁心。」
　　
　　也許是神官的出現多少起到了安撫人心的作用，原先還有所顧忌的旁觀者們突然開始七嘴八舌地吵了起來。
　　
　　
　　「……」
　　
　　我蹲下身，看著失去意識的奈伊特。
　　
　　｛技能＂神視＂已啟動。｝
　　｛＂人物概覽＂正在羅列。｝
　　
　　｛警告：不明的力量在抵抗。｝
　　
　　不明的力量？
　　啊…應該是指讓奈伊特輪迴的那股「未知的力量」。
　　因為是我沒寫過的內容，所以才呈現出「不明的」。
　　如果是我沒寫過且發生在奈伊特身上的，八成就是他的「格」了。
　　
　　既然如此……
　　
　　｛「靈魂的迴廊」為您敞開。｝
　　｛現在開始可以與迴廊內的精神體進行溝通。｝
　＋
　－在嗎？
　－恭候吩咐。
　　
　　雖然現在還不適應這種已經可以算是「使喚」的行為，但這兩年之內遲早得習慣的，不如就先試看看吧。
　　
　－有辦法突破那個嗎？
　－是，請您稍等。
　＋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眼前再次出現了通知欄。
　　｛您的第七神格＂簡＂釋出了祂的地位。｝
　　｛依據「格」的相對地位，對方的抵抗將無效。｝
　　｛技能＂旁觀者＂開始發揮力量。｝
　　｛＂人物概覽＂已羅列眼前。｝
　　
　　
　　
　　《姓名：奈伊特（奈伊特•戴蒙•比洛德克）》
　　《性別：男》
　　《年齡：６歲》
　　《異能：咒怨的魔術師/未來魔王》
　　《生格：末幕導演（權能：最完美的結局 第221次）》
　　《王格：輪迴魔王（註：尚未覺醒）》
　　《其他：該人物目前處於極度危險的狀態，若不盡速進行相關處理，可能產生相對應的問題。》
　　
　　
　　
　＋
　－謝謝。
　－不會。
　＋
　　
　　
　　……看來現在要快點了。
　　雖說本來也就沒打算在這邊拖太久，「要讓昏迷患者盡快接受診斷及治療」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而且看剛剛的情況，已經有人通報警備的可能性很高，我勢必得盡可能快點解決。但實際看到訊息欄跳出警告卻又是另一種感覺。
　　
　　而且…
　　｛不明的格＂●●●●＂被迫揭開了身分。｝
　　｛生格＂末幕導演＂用警戒的眼神緊盯著您。｝
　　
　　盯著我也沒用，現在可不是吵架的時候。
　　
　　「……」
　　
　　我站起身子，湊近話聲最吵的一對夫婦，開始機械式地念出台詞。
　　
　　｛技能＂靈魂演技＂正強力運作。｝
　　
　　「您好，或許您就是方才事件的受害者嗎？」我忍著噁心，一邊擺出祈禱的手勢，一邊關心剛剛還在對奈伊特口吐穢物的男人身旁的婦女。

　　「啊…是…他剛剛一瞬間就衝了出來，啊…真的……」
　　婦女話音未落，便先倒進一旁的丈夫懷中開始哭了起來。
　　
　　
　　荒謬。
　　真是荒謬。
　　
　　但凡眼睛還沒瞎的都看得出來到底誰是受害者。
　　
　　不過即使如此，卻也沒辦法完全怪在他們頭上。
　　一直以來，他們只是接受知識的人。而將歧視魔族的知識塞進他們腦裡的，是教會的人。
　　
　　至於將「既成事實」塞進教會的人，
　　
　　就是我。
　　
　　「您一定很害怕吧？」
　　
　　｛第四槽位已更換為＂魔法大全＂。｝
　　｛神的慈愛關照著您，您所願之處將充盈著神的恩惠。｝
　　｛受到技能＂神聖力提升＂影響，效果將產生可容許的變動。｝
　　
　　我站定位置，從手中散發出輕微的聖光照拂著圍觀的人藉此安撫他們。
　　
　　「聖力…是聖力！」
　　「啊……謝謝您！真的很感謝您！」
　　「呼...差點就出事了，多虧神官大人淨化了魔族的侵襲！」
　　「幸好恰巧有神官大人的經過！」
　　
　　一瞬間，全體歡聲雷動，還害我有了會被舉起來往上拋的錯覺。
　　
　　
　　我向奈伊特的方向退了幾小步，朝他們禮貌性地微微鞠躬後作勢在奈伊特身側蹲下，同時將手伸向他。
　　
　　｛技能＂魔法大全＂已翻頁。｝
　　｛滿天的星子為您照下光明，您所指之處的黑暗將為光所驅散。｝
　　｛技能＂靈魂演技＂正強力運作。｝
　　｛技能＂靈魂演技＂與技能＂神聖力提升＂相互輝映，將依需求產生虛假的聖力。｝
　　用普通的魔法光取代聖力發出的光芒後，再以嚴肅的面孔面向他們，以沉重的語氣蓋過悲憤，我緩緩開口。
　　「……」
　　沉重一點。
　　「這……」
　　「果、果然沒是骯髒的魔族吧！」
　　發出聲音的是口水夫婦中的先生，被奈伊特撞到的太太還是處於倒在丈夫懷裡哭泣的狀態。
　　
　　現在事態嚴重，沉重一點。
　　「這…雖然還不是很清楚，不過確實有可能……」
　　
　　話音剛落，周圍馬上又開始騷動了起來。
　　
　　「真的是魔族啊…」
　　「話說陛下最近似乎開始大規模討伐魔族，該不會是哪裡的餘孽吧？」
　　「滿有可能的欸，他剛剛撲過來的時候不是就已經渾身是傷了嗎？說不定就是被討伐了的意思呢。」
　　「啊…真可怕，真是令人噁心，怎麼不乾脆都早點死一死算了。」
　　「連妖后都被休了，應該也快到消滅魔族的時候了吧？」
　　「的確... 唉......一想到有可能馬要跟那些令人作嘔的東西打仗……」
　　
　　
　　……
　　「話雖如此，」
　　我試著忽略那些清晰到令人幾乎覺得是刻意製造的偏激言論，繼續說下去。
　　「畢竟還無法完全確認是不是魔族，如果是魔族又發生了些什麼等訊息也尚未明確。因此.....」
　　快點，已經沒有時間了。
　　「容我先帶回神殿作進一步的核查，諸位覺得如何？」
　　
　　聽到這句話，一瞬間又引起了一場小小的騷動。
　　「唔…如果神官大人覺得沒問題當然是最好……」
　　「可是，會很危險吧？」
　　「神官大人似乎是獨身前來的，如果在回程上那個傢伙突然。」
　　「但我們也確實幫不上什麼忙，乾脆相信神官大人吧？」
　　「那還是……」
　　
　　……
　　快點討論完吧你們！！！
　　為了要維持良善神官的形象又不能太武斷，可是再這樣待下去不只衛兵會帶來威脅，奈伊特的狀況也很令人擔憂。
　　快啊！！
　　再等下去，就......
　　……
　　不對，
　　其實有方法？
　　
　　「沒關係的。」
　　我放大聲音吸引了目光，隨即抱起奈伊特。
　　
　　｛技能＂魔法大全＂已翻頁。｝
　　｛來自虛幻之中，歸於虛幻之間。所謂精神，即交錯真實與夢境。｝
　　｛第五槽位已更換為＂魔力提升＂。｝
　　｛受到技能＂魔力提升＂影響，效果將產生可容許的變動。｝

　　是啊，為什麼我會忘記這麼簡單的事呢？
　　是因為平常想到魔法，第一印象都是風火水土那些，所以才一瞬間忘了這檔事......

　　
　　不遠處可以看見衛兵們逐漸靠向這裡，已經再也沒有時間猶豫了。



　　「有光明女神的祝福，無需擔心。」
　　轉眼之間，整座城鎮及周圍一公里內的範圍被一股碾壓性的強大魔力覆蓋。
　　
　　
　　｛第二槽位已更換為＂速度提升＂。｝
　　抱著昏迷的奈伊特，我快速往回森林的方向前進。
　　

　　
　　技能＂魔法大全＂中的，＂精神操作＂搭上技能＂魔力提升＂而達成的大範圍認知阻礙。
　　
　　看來還是不太習慣使用這種超自然的能力呢……居然一瞬間忘了還有這種輔助方法。

　　「果然要再多多熟悉啊......」
　　早點想起來的話，說不定可以省很多時間。

　　......
　　







　　｛您的第七神格＂簡＂看著您。｝
　　「...啊......」
　　大概跑了兩三分鐘吧？很快地，我們就回到了一開始踏出森林的地方。
　　除那座城鎮之外，一部分阻礙認知的魔法一路跟著我將沿途關於我們的訊息全部抹消。
　　從這邊看過去，彷彿還能見到路上和城鎮上空有一點殘餘的魔力痕跡，不知道會不會被魔法師們察覺到異樣。

　　「...…」
　　
　　......總之，先來看看奈伊特的情況做點緊急處理再回去吧。
　　
　　｛技能＂神視＂正在運作。｝
　　
　　找了一處稍微乾淨點的地方，我放下奈伊特並以神視望向他，除了一點皮肉傷、肌肉傷跟受到傀儡絲操縱的副作用，其餘的似乎則是過於身心狀態欠佳及魔力流向紊亂所致。
　　身心狀態需慢慢調養，我能做的就只有治好皮肉之傷跟梳理魔力而已。
　　雖然都是第一次，但不得不做。

　　好！加油吧！

　　｛第三槽位已更換為＂治癒＂。｝
　　｛技能＂魔力提升＂正在運作。｝
　　｛受到技能＂魔力提升＂影響，效果將產生可容許的變動。｝
　　
　　對人類與某些動植物而言具備強大恢復力、帶來暖意的神聖力，對魔族和各種魔物而言反而是致命的毒藥。因此，即使是恢復傷口，依舊還是得靠能被魔族吸收掉的魔力來處理。
　　魔法大全目前正在負責記憶魔法，抽不出半點空閒來治療。
　　這種時候，對於治癒是獨立出來的技能這點實在很是感動。
　　
　　順著神視的引導，先是用治癒修復了傷口、稍稍安撫了強烈的飢餓。接著便是疏導傀儡絲跟他體內魔力的交互作用。
　　依據我當時寫下的相關內容來看，用自己的魔力去疏導別人的魔力不僅困難也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一口氣上交兩人份的性命。
　　但可能是技能影響，也可能是由於這根本不是「劉靜玲的魔力」，而是「1/2的創世神的魔力」，過程中沒有發生任何事，簡直像在呼吸一樣順利完成了疏導。
　　
　　「......就先這樣吧。」
　　我收束起魔力，重新將技能排版成對移動有幫助的狀態。
　　
　　再次抱起奈伊特，我快速向「家」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