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兔子翹著腳坐在空曠的廢棄工廠中央，搖晃著手中那杯紅酒。一掃不久前的黯淡，他換上了玩世不恭的笑臉。
　　整個工廠陷入一片漆黑，唯有兔子所在上方的天窗為他打上天然的聚光燈，他等待著身後大門被破開的那一刻。
　　這是他們的任務，他必須以這副模樣向警方宣示，『Animals無所畏懼』！
　　依稀聽見外頭有些許騷動，他笑容更甚，緊握著杯腳的指尖甚至微微泛白。
　　「碰！」
　　他身後的門猛得被撞開，幾名持槍的武裝人士闖進，破壞了原本的寧靜，槍口指著他，帶點威脅的意味。

　　「你好，警探。」
　　兔子起身，放下酒杯後抬眸，怔住。
　　站在前頭的、那頭盔下的臉龐他竟如此熟悉。
　　對方似乎也微微顫了下，雙方就這麼僵持著。
　　「你……」
　　對方開口，兔子慌張地將手中的自製微型煙霧彈扔在地上，「碰」的一聲，紅色煙霧自地面竄起，遮蔽了視線。
　　他的身影隨著煙霧散去，留下仍愣在原地的他。

　　怎麼回事？
　　他率隊員來到線人給的情報地點，打算逮住那份文件提及的組織首腦，看見的卻是自己的兒時玩伴？
　　「隊長？」身後的隊員喚了聲，他連忙回神，道：「任務失敗，前往下一個地點。」
　　眾人迅速且安靜的向外移動，離開前，他回頭，看著門縫內的黑暗逐漸消失在兩片門板之間。
　　大門關上，他上了車，徒留一地複雜的情緒。
　　兔子站在工廠上方俯視著地面的動靜，望著揚長而去的黑色廂型車，攥緊了拳。
　　這是他們第一次交手，帶著些許激動、錯愕及恐懼。


　　Lion坐在窗邊，月光照著他的側臉，皎潔的月光與房內的昏黃交疊，映在他正專注閱讀著的書上。
　　「等等，現在不能……！」
　　外頭的騷動使他不自覺皺起了眉，還未起身查看，門就被無禮的推開。花貓醒了，揉著小臉，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四周。
　　Lion將書籤放入，闔上了書，望向來人憤怒的雙眼，眼神毫無波瀾。
　　「你吵醒花貓了，」他說，「兔子，你知道規則的。」
　　兔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他揮了揮手，示意不相干人等離開，門被關上，房內再次陷入寧靜。花貓又在床上躺下，數著均勻的鼻息入睡。
　　「你失敗了，對麼？」他說，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是你做的嗎？」兔子隱忍著問道，手攥得泛白，瞪著Lion。
　　「你是說你父親的工廠，還是那警探？」Lion輕笑，「那都不是我做的。」
　　兔子顫抖著，Lion起身向前，在他耳畔輕聲道——
　　「是你自己，親手推開的。」


　　兔子猛然睜開雙眼，略顯沉重的喘息聲在室內擴散開，滿身冷汗的他想起昨晚的情形。
　　他灰頭土臉的回到總部後，Lion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要他好好休息。
　　……是啊，這才是事實。
　　他才剛鬆了一口氣，房門便猛然被推開，他臉色蒼白、微微顫抖著看向來人。
　　是Lion。
　　「你還好嗎？」
　　「我想是吧。」
　　花貓從Lion身後探出腦袋，和兔子打了招呼。
　　「……對不起，我失敗了。」兔子說，Lion搖了搖頭，「幸好你平安無事。」
　　「況且，該道歉的是我，我沒想到你的兒時玩伴竟當上了警探，還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
　　兔子沒有回話，Lion和花貓靜靜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兔子蜷縮起自己的身子，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Animals何時變得如此龐大？
　　Lion看著在餐廳內熙攘的人群，他嘆了口氣。被遺棄的孩子實在太多了。
　　他只能在接收他們與再次遺棄他們之中做出抉擇，這情況就好似賭博。只不過是一場穩輸的博弈。
　　而那結果早在幾年前就已揭曉，他現在只不過是在為了成員們往後的生活鋪路。
　　為了成員們……他心想，多麼牽強的理由！
　　他摸了摸花貓的頭，花貓的眼睛骨碌碌的從人群移到了他身上，露出了微笑。

　　
　　經過幾天的休息，兔子終於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他起身走向浴室，看著鏡中邋遢的自己，他忍不住笑了出來。終於覺得好過一些了。
　　可左心房仍沉重的壓迫著他，一顫一顫微弱的跳動著，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你還活著。
　　兔子極其厭惡這種感覺。
　　一直以來對他而言，生存的唯一目的只為讓Animals壯大，而如今，面對規模如此龐大的組織，他竟開始懷疑自己的初衷。
　　如果組織並非偏離初衷，而是初衷本身就是個錯誤，那麼這幾年來的努力，究竟是為了什麼？
　　兔子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他不願去否定自己的努力。
　　或許Lion早就知道了？兔子慚愧的低下頭，或許他並不是自傲……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扭開水龍頭，準備開啟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