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轟！」

外面傳來了驚人的爆炸聲。沒有被嚇到我停下構築法陣的動作站起身，交代一旁正在看書的淵不要亂跑後離開房間，敲了同一條走廊上的一扇房門。

「請進。」

打開門，「冰炎，你家的人又來了？」

「對。」冰炎揉了揉太陽穴，一臉覺得他們很麻煩的樣子。

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昨晚不是已經來了一次嗎？怎麼又來了？」

「他們就是不肯放棄，天曉得我說了幾次。」冰炎嘖了聲，看上去頗為不耐煩。

「辛苦了。」同情的說。冰炎對他們的感覺大概跟我對前同僚的感覺差不多，只能用一個字概括形容：煩。

冰炎點點頭，然後瞪向了房間內另一人。「褚，別腦殘，很煩。」

「對不起學長我錯了。」站在浴室門前的褚學弟立刻縮到我旁邊尋求庇護。

「你也聽到黎說的了，他們是我家裡來的人。」他瞥了褚學弟一眼，「因為沒什麼好提的，我跟他們不熟，不像你家那樣子。」

邊說著，他拿出兩個杯子，把杯子倒滿牛奶後將其中一杯遞給褚學弟。「拿去。」

「你跟你家不熟？」褚學弟接過杯子，不自覺的說出這句話，然後露出了慌亂的表情，「呃！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冰炎看了他一眼，然後勾起很冷的笑容，「說是我家，黑館還比較像一些。那兩邊我都只去過幾次，用手指就可以數的出來。」

他靠著桌子，然後喝了口牛奶，偏頭想了一下，「我在嬰兒時期就已經被送出來外面，後來在師父家接受指導，之後三袍直升，就一直住在這邊沒離開過了。」

「呃……那黎學姐呢？」眼看氣氛有些凝重褚學弟連忙轉移話題。不過很不幸的，他找錯人了。

「我國一時就當上黑袍，住進了黑館。對我來說黑館就是我的家，我沒有其它地方可以去。」我淡淡的說。

「黎學姐沒有家人嗎？呃對不起！」他一看到我的臉色立刻摀住嘴，神色慌張的看著我。冰炎瞄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我沉默不語，良久，才幽幽答道，「曾經有吧。」那些我無福享受的天倫之樂，以及我曾經活著的手足。

「不過，現在冰炎他們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這也沒什麼不好的。」我笑了笑，企圖改變凝重的氣氛。

「褚，你不是還有其它的事要做嗎？」看了不知所措的褚學弟一眼，冰炎隨便找了個藉口讓他有離開的理由。

「咦？欸？對對對了！我還有其它事要做，學長學姐再見！」褚學弟一開始還不知道冰炎的用意，直到冰炎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明白過來、慌忙告辭。

「嗯，再見。」轉過身，我微笑著目送幾乎是奪門而出的褚學弟。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發現我無法保持笑容。

「冰炎。」我背對著他，語氣平淡的說。

「怎麼了？」我聽見他放下杯子的聲音，表示他正在專心聽我說話。

「有與自己相同血脈的人活在這世上，是怎麼樣的感覺？」我頭也不回地問道。

什麼話也沒說，冰炎只是朝我走近了幾步，從背後靜靜的抱住我，偏低的體溫讓我平靜了些。

「冰炎，我一直以為我應該不再害怕失去，可是認識你們越久我就越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能放手。」苦澀的笑著，「我很笨吧。明明已經看過這麼多生離死別，明知道總有一天會面臨最終結局，可是我卻膽小到連僅僅想像都不敢。」

冰炎還是沒有開口。

不在意他是否有回答，我近乎喃喃自語的說。「吶，冰炎，如果能忘記過去的一切該有多好？我真的好累。」

「想哭就哭。」冰炎終於開口了，「沒有人會看到的。」

「冰炎，當一個人連淚水都需要靠能量凝聚出來，他還能算是一個人嗎？」我輕聲發問，但真正要問的對象不是他，而是我自己，不過此題大概是永遠無解了吧。

冰炎也沒有回答，只是鬆開手，站到我面前，改由正面抱住我，手有些生疏的輕拍著我的背。

握了握拳，我伸手環抱他，低下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任由源源不斷的淚水從我眼角滑落。

「嗯，我好多了，謝謝。」過了幾分鐘我才放開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冰炎的襯衫，「對不起，害你衣服濕了。」

「沒關係。」冰炎一個彈指，他衣服上的水分瞬間蒸發。

「那麼我先離開了，再不回去淵會擔心。」我笑了笑，把哭過的痕跡消除後轉身準備離去。

「黎。」冰炎突然叫住我。

我轉頭。「有什麼事嗎？」

「如果妳想，我可以當妳的家人。」冰炎語氣平淡的說，聽不出他的情緒。

「你們都是我的家人啊。」朝他笑了笑，「畢竟除了你們和我的手足外，我沒有其他可以珍惜的人了。」

那一瞬間，我看到挫敗的表情從冰炎臉上一閃即逝。我不解，他為了什麼事感到挫敗？

想不出個所以然，我只好跟他告別回房間去了。

.
過了幾天，我和太陽他們來到操場，觀看決定最後一場比賽地點的決賽。

坐定沒多久，一支通天大柱忽然轟然出現在場地中，播報員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各位觀眾請看著場上提供的觀視畫面！」場上的大屏幕畫面也同步轉到柱子頂端的畫面，白色的柱面上鑲著十來個各式各樣的盒子。

「這裡是通天柱的頂點，標高約莫在一千五百公尺左右，上面的盒子裡面有裝著真正第三場比賽的地點，但是也有的裝的是陷阱，這是考驗各位選手判斷力以及速度、合作、耐力等等的一關，先到達上方者可以先選盒子，但是請注意每個人只有三次機會，若三次都沒選到正確的盒子，將取消通往下一關卡的資格，在此會宣佈正式喪失最終競賽的身份。」

她停頓了下，「第二次競賽限制不得使用任何大型法術、移動形陣法以及咒術也禁止使用，其餘上柱方式由各隊自行斟酌，時間只限兩小時。」規則解說完後她舉起手，「那麼，第二場比賽正式開始！」

「也太簡單。」坐在我旁邊的太陽冷笑了聲。

「這關真的很簡單。」我點頭認同。這放水也放的太多了吧？

「又不是每個人都有翅膀！」大地忍不住吐槽道。

「就算不用翅膀還是太簡單。」太陽慢條斯理地說，「好吧！剛好給你們當小作業，比賽結束前每個人給我想出一種不用翅膀飛上去的方法，想不出來的競技賽結束後任務加倍。」

聽到這句話一群人瞬間抽出紙筆，疾筆振書了起來，過了不久他們就一個個交上。太陽翻看著，看到其中一張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孤月，「你會不會太混了點？」

「你沒有說不行。」孤月無辜地說。

「他寫了什麼？」我湊過去看，上面寫著「變成原型沿著柱子爬上去」。

……好吧，這真的挺混的。

「那黎會怎麼上去呢？」坐在我後面的綠葉好奇地問，其他人也轉過來看著我。

「看是要用正常的方法還是不正常的方法。」我聳聳肩，悠哉的說道。

「正常的方法是……？」烈火好奇地問道。

「操縱風元素把自己颳上去。」

「那不正常的方法……？」太陽也跟著好奇地發問了。

沒有直接回答，我抽出紙筆寫了答案讓他們傳閱，他們看完都一臉無言的看著我。

「這只有妳才做的到吧？」大地忍不住吐槽。

「所以才說是不正常的方法。」我笑瞇瞇的說，順手把傳回來的紙給燒掉。

我寫的是「將身體變回元素後在上面重新聚集成形體」，這方法我不用一分鐘就可以到達頂端了。雖然說項鍊不會跟著消失而是會留在底部，不過區區一千五百公尺還是在我可以維持形體的最大範圍內，只是得多耗點精神力。

附帶一提，寶石至少要離我五公里遠我才會完全無法維持外表。但也只有外表，畢竟維持外表耗的精神力比維持內臟還要少多了。

對於場上的選手來說這自然也是簡單不過。冰炎和夏碎只依靠著幻武兵器的能力就輕輕鬆鬆地上去了，到達頂端後夏碎用透視直接看出哪些是真正的盒子，抱起其中一個後連開都不開直接往下跳，回到地面打開一看，通往湖之鎮的鑰匙靜靜的躺在裡面。

其它隊伍也陸續取得證明，去湖之鎮的隊伍是我們學校的第一和第二代表隊，七陵學院、亞里斯學院和明峰學院第一代表隊，另外五支隊伍就去黑柳嶺。

「果然是去同一個地點嗎？」暴風撐著下巴慵懶地說。

「不是去同個地點才糟糕，那代表至少有兩個敵人。」太陽冷笑了聲。「暴風、白雲，去把湖之鎮的所有資料通通叫出來，聽說那裡是最近才出問題的。」

「除了影像紀錄之外，其他的資料已經拿到了。」太陽話才剛說完，暴風已經很有效率的完成工作了。

「你打算自己過去湖之鎮一趟嗎？」審判靜靜地問。

對此太陽看了下手機。「……似乎沒辦法，我被安排要去盯黑柳嶺那邊的比賽。」

我也跟著拿出手機一看，工作果然已經傳來了。

「要不要我們幾個私下去盯湖之鎮？」孤月問道。

「不行！」太陽馬上搖頭，「非相關人員不可靠近比賽場地，先不說被鬼王高手發現後的凶險程度，要是被當成接應他的背叛者豈不百口莫辯！」

「所以我們也沒辦法跟你去黑柳嶺嗎……」審判說道。

「你該不會當維護隊只有我一個其他全死光吧？」太陽白了他一眼。

「外人拉不住你。」審判眉頭也不皺地說。

「……」太陽完全無法反駁。

「那黎妳被分配到哪裡啊？」綠葉問道。

「湖之鎮。這下真的好玩了。希望我不用正面對上他。」撐著下巴，我慵懶的說。

「他應該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吧？」太陽皺眉說道。

「很難說。你也知道，他對我很有興趣，所以我也算是他的目標之一。」我聳聳肩，「而且他目前這個身份在大賽後就沒有用了，所以不排除他會在最後公布身份。」

「這麼說也是。」

「總之就是各自小心就對了。」我下了結語。眾人嚴肅的點點頭。

.
「你們是怎麼了？」看著眼前一群人，我疑惑的問道。

我剛剛先去維護隊休息室一趟，分送我今天特地早起做的點心以感謝大家，之後才來到太陽家幫冰炎做最後一次檢查，沒想到一走進客廳就看到一群人面面相覷。

「咳……黎，妳知道他們兩個有血緣關係嗎？」暴風咳了聲，瞄向冰炎和寒冰。

「知道啊，不就是表兄弟嗎？這又怎麼了？」我疑惑的反問回去。他們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妳知道？」冰炎轉過頭，訝異的看著我。

聳聳肩，「我擅長辨別每個人的種族以及血脈，雖然一開始因為寒冰力流太過紊亂所以認不太出來，不過後來比對了一下就確定他是誰的後代了。」

「可是冰炎剛剛說還有一位可能流落在外的混血兒，妳怎麼確認寒冰的身份的？」夏碎疑惑的問道。

「這個嘛……如果我說我和寒冰的母親認識，你們相信嗎？」走到沙發區找了個空位坐下，我隨口投下一記震撼彈。

「「欸？」」

「妳什麼時候認識的？」刃金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我看向了冰炎和太陽兩人。「冰炎太陽，你們和我簽訂契約時，記得我說我沉睡了幾年嗎？」

他們兩個對看一眼，太陽開口。「一千一百年。」

兩手一攤。「這不就結了。」

「什麼意思？」烈火還沒想通。

「所以妳是在千年前認識冰牙族二公主的？」審判倒是很快的反應過來。

「沒錯。」

「那妳怎麼會認識她？」冰炎問道。

「就偶然遇到的，之後還一起旅行了一小段時間。」

「妳跟她一起旅行？」

「是啊。我遇見她時身體只有六歲，她說讓一個小孩子在外面流浪太危險了所以堅持要我和她一起旅行，我不同意就被她偷襲打昏帶走，就這樣認識的。」我無奈地說，一群人開始很沒良心的偷笑。

「所以她把妳撿回去養？」暴風忍著笑說道。

「算是吧。不過沒多久我就逃跑了。」我聳肩。

「為什麼？」大地好奇的問道。

「你覺得正常的人類六歲小孩會器官衰竭嗎？」睨了他一眼，其他人瞬間噤聲。

「妳……六歲就器官衰竭？」綠葉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沒辦法，人類的身體實在沒有很強壯。不過每一世都會這樣，通常是內臟先衰竭，最後幾個月身體機能會降到活著的最低底線，成年的那天就會因為身體再也負荷不了而死去然後重新轉世。快死掉的那時可真是很難熬啊。」聳聳肩，我語氣非常之無奈。

「這樣子根本活不到成年啊？」堅石目瞪口呆的說。

瞥了他一眼，「你覺得為什麼我有辦法將器官的外型和功能模擬的一模一樣？」

「……妳做出器官來代替衰竭的部分？」冰炎皺眉問道。

「正解。雖然不這麼做還是能靠詛咒活下來，只是到最後會陷入昏迷而已，所以還是換一下比較好。而且這樣痛苦的時間會少很多。」

「我想問一下，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一直默不作聲的寒冰靜靜的開口了，順便轉移話題。

「她是一位很溫柔、很能幹的女性。即使知道我和一般的小孩不太一樣，她還是收留了我，甚至特別為我去尋找如何排除體內過多能量的方法。我會離開她除了是不希望被她發現我再過不久器官就會衰竭這件事，一部分的原因也包括我不希望拖累她。她已經為我這個陌生人做了太多事了，我不想再讓她看到我死去的情形，這樣對她來說太不公平了。」想起那位堅強的女性，我淡淡的笑了。「能遇見她，是我生命中寥寥可數的幸運。」

「……我知道了，謝謝妳。」寒冰微微向我點頭以示謝意。

「不會。」對他回以微笑，「是說，我們聚在這裡不就是為了幫冰炎檢查身體嗎？」

「啊！是有這麼一回事。」眾人這才想起來我們原本的目的。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我微笑著看著冰炎，「冰炎，麻煩你請配合，我沒那麼多力氣去抓你回來。」

冰炎乖乖地收回腳，「嘖！」

.
本章重點:告白被打槍的冰炎（被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