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測驗開始（2）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刺耳的鬧鈴聲在清晨響起，我翻身用枕頭蓋住耳朵，但這樣不會讓鬧鐘停止，也改變不了事實。
　　
　　「啊啊啊啊啊啊！不想上班啦……」
　　把自己埋進厚厚的被窩裡，心情很煩躁，眼皮很重，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我仍舊敗給了責任感和現實。
　　
　　我一鼓作氣地從床上坐起，雙手伸向前方，可還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感覺床發出重重的引力，像黑洞一樣將我吸回去。
　　
　　費盡全力想抵抗，牽動每一條肌肉只為了脫離，這是我早上的必經過程，與疲憊感和懶惰爭鬥，不過最後結果無論是輸是贏，都得要乖乖換好制服去上班。
　　
　　「喂莎蓮娜！妳在裡面幹嘛？今天拖很久欸！」
　　叩叩不間斷的敲門聲響起，外頭傳來可蘿諾雅急切呼喚我的聲音。
　　
　　「莎蓮娜！妳該不會是還沒醒來吧，這很不像妳的個性喔。」
　　
　　跟她搭班總會遇到這種情況，明明看起來比誰還要晚睡，但真要起床總是最準時的那一個。
　　
　　「再等一下好不好！妳也知道我之前弄計劃書的東西耗了不少精力。」
　　
　　「啊啊抱歉，我忘記了妳還有計畫書這件事，能來當妳現在還躲在棉被裡打混的藉口。」
　　可蘿諾雅用愧疚的聲音講出非常欠揍的話，不過倒是意外地起到激將法的作用，我迅速爬起身，打開衣櫃隨便拿了件制服，脫下棉質布料寬鬆的舒服睡衣，並以最短的時間內換上緊繃的襯衫，對著有些灰塵的鏡子稍微打理好自己的容貌，眼睛乾澀的還瞇著睜不太開，黑眼圈又加深了點，哀怨地嘆了口氣，我隨手拿起書桌上的髮圈，熟練的綁了低雙馬尾便匆匆忙忙地去開門了。
　　
　　一打開門就看到盤坐在木地板上的可蘿諾雅，聽到動靜，她就抬起頭對著我說道：
　　「真的不是我要說，莎蓮娜，妳今天花的時間真的比平常多欸。」
　　
　　「夠了，拜託管好妳的嘴好嗎……」
　　我無奈地看向可蘿諾雅，她的表情絲毫沒有做錯事的樣子，而且還用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歪著頭望著我，我默默搖搖頭，等她扶著欄桿站起來後，就和她一起下樓往玄關的方向走去。
　　
　　路過客廳，雖然剛剛在樓上弄出了不小的騷動，但繆思還躺著沙發上安詳的睡大覺，白色的長髮灑落，一隻手垂到地上，嘴巴微開，口水還流到了臉頰和制服的領口上。
　　
　　「睡姿真差啊，而且這傢伙……昨天居然沒洗澡啊。」
　　一邊坐在小板凳上彎著腰穿皮鞋，可蘿諾雅一邊露出嫌棄的表情，評論起睡得正香甜的繆思。
　　「也真是辛苦她了，不過妳關注的點居然是這個嗎？」
　　我順口吐槽道，隨後便踮起腳尖，舉手伸了伸懶腰，高呼一聲，接著用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靠在牆壁上，等可蘿諾雅終於把腳塞進鞋中，我打開厚重的大門，迎接彷彿我們前途般的黑暗。
　　
　　　
　　照往例，熟練地繞過其他部門進到我們的辦公室，裡頭的空間也是一片漆黑，我打開門旁的電燈開關，瞳孔很快就適應了瞬間的亮光，我和可蘿諾雅分別拉開椅子坐到自己的位置，在等待電腦開機的同時整理桌上的文件，準備執行一天的工作。
　　
　　螢幕才剛點亮，屁股也都還沒坐熱，可蘿諾雅就站起身，她用手遮著嘴巴打了個哈欠，接著走向膠囊咖啡機，打開頂蓋，放入一顆咖啡膠囊，隨著開關被按下，機器運作的聲音響起，頓時濃醇的咖啡香溢滿了整個空間，她很快完成了兩杯咖啡，並貼心地把一杯放到我的桌上。
　　
　　「謝謝妳啊，工作加油。」
　　聽到我的道謝，可蘿諾雅用那塗著艷色口紅的櫻桃小嘴靠著馬克杯，邊啜飲咖啡邊藉著螢幕旁的空隙看向我說道：
　　「只是看妳今天狀況不太好罷了，不過妳工作也要加油，這裡可不能像在宿舍裡的辦公區一樣睡一整天喔。」
　　
　　「妳……到底還要揪著這件事說嘴多久啦！」
　　我抬手握緊拳頭瞪著她回道，不過我知道這樣威嚇也沒什麼用處，於是我很快就默默地將手擺回鍵盤上繼續工作。
　　
　　所謂度日如年感覺就是這樣吧，明明處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腳有點麻掉，過度用眼的疲憊十分難受，但當視線瞄向螢幕畫面下方的時間，才發現距離下班還是好漫長，更別提戴著耳機一整天有多不舒服了，由於是耳罩式耳機，又不可調節大小，因此有一定的重量壓迫頭頂，而且耳罩的不透氣材質也讓耳朵因此感覺到悶熱。
　　
　　每次上班，我心裡總有一部分想的是這些抱怨的話，雖然抱怨不能解決問題，但至少能讓人感到好受些，這是還是人類就養成的習慣，就算擁有幾千年的時間也不一定能改掉。
　　
　　「吶，可蘿諾雅，為什麼最近老是收到些希望能抽到某某角色，或是拜託給我UR卡的願望啊？」
　　聽著今天眾多相似的願望，我低著頭開口這麼問道可蘿諾雅，而她同樣很有效率地，沒有停下手邊工作的回覆道：「最近人間那邊上架了幾款新遊戲吧，現在抽卡的遊戲越來越多了，妳也知道的，人類總是願意相信我們這些未知的存在能用神秘的力量幫助他們，不過我們心裡都知道，最實際的做法還是乖乖課金，付錢給遊戲公司，花錢買機會。」
　　
　　「哇，可蘿諾雅……這種話還是不要在這裡說出來比較好吧。」
　　我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不過看來她是沒有要深究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又問了一句：　　
　　「這種話怎麼了嗎？唉…人類。」
　　她邊說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還發出了不小的響聲。
　　
　　「真是的，我們以前也都有還是人類的時候啊，就算現在到了天界，身為人的情感與慾望不會那麼輕易被抹除吧。」
　　話音剛落，就看到可蘿諾雅猛然站起，緩緩地說道：「莎蓮娜，妳這樣說就是妳的不對了，要知道我也曾是受害者，當時我沉迷過一款非常熱門的養成類遊戲，還砸了大筆的錢投入在裡頭，但最後我得到了什麼？除了保底外什麼都沒有，甚至還歪了一堆沒有用的廢物出來……」
　　
　　「啊，原來是過來人呀。」
　　　
　　我搖搖頭感嘆她的遭遇，真要說的話，這算是這份工作少數幾個比較有趣的地方，人類很喜歡祈禱和許願，無論是大的或小的願望，他們都願意相信有個未知又高高在上的存在能聽見他們的聲音，並在暗中助他們一臂之力。
　　
　　從這些願望中也能看出人類當下的潮流與時代進展，我們的工作就是傾聽和分類這些願望，接著把它們交給各個願望所負責的神。
　　
　　想著想著，我有些分心，手邊的動作也逐漸慢了下來，即使過了這麼久，還是會讓我想起那段回憶，身為人類時我也祈禱過，從祈禱考試順利，到希望一切平安，我告訴了神很多事，不管他們有沒有聽見。　
　　但現在我知道了，神確實有聽見我們說話，而且工作還很辛苦呢……
　　
　　正當我還沉浸在往事時，一個不屬於這的噪音傳來，就算戴著耳機也能聽到，辦公室裡除了鍵盤和滑鼠的敲擊聲外基本上很安靜，因此任何異響都顯得格外明顯……
　　
　　卡滋卡滋。
　　
　　又來了，就是這個聲音，我摘下耳機疑惑地環顧四周，茶水間、文件櫃、廁所，左看右看，這些最有可能產生聲響的地方都沒有，用餘光掃蕩許久，最終我的視線停留在面前的可蘿諾雅。
　　
　　卡…滋。
　　
　　可蘿諾雅的嘴角用難以察覺到的幅度動了一下，那令人煩躁的卡滋卡滋聲也是從那傳來的，見她突然沒了動靜，還低下頭避免眼神接觸，我主動開口說道：「可蘿諾雅，妳嘴裡那是什麼？」
　　
　　「什麼都沒有喔，是說，莎蓮娜妳剛剛在分心吧，想成為繼承繆思加班之王的稱謂嗎？」
　　
　　「哼……別想轉移話題，還有，繆思是無辜的，別把她扯進來。」
　　
　　面對我的提問，可蘿諾雅始終都保持裝傻與迴避的態度，我們就這樣針鋒相對地互相試探，誰也沒有要退讓的意思，直到可羅諾雅一個不小心露出了破綻，因為移滑鼠的動作太大，讓她的手肘撞到了辦公桌的邊邊，一陣塑膠袋的擠壓聲冒出，她一時尷尬的定格在原地，不過這下恐怕是逃也逃不掉了。
　　　
　　「原來是在上班時間偷吃零食啊，隔空取物的能力真好用對吧，不過……我記得工作手冊上雖然有允許我們喝咖啡，但零食的部分翻了好幾遍我都沒看到耶……」
　　
　　我戴上眼鏡，故作認真地翻起桌邊放的工作手冊，看到這一幕，可蘿諾雅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慌亂，只是將手放到唇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並說道：「喂，莎蓮娜妳小聲點，好好好，我分妳吃一點就是了。」
　　
　　「嗯？這是分我吃一點就能解決的事嗎？」我抬起眉毛，咄咄逼人的試著從她身上再多撈點好處。
　　
　　「不然妳想怎樣嘛，把事情弄僵對我們都沒好下場。」
　　
　　「要分我吃好歹也把剩的都給我吧，只吃一片算什麼求人的方式啊？」　　
　　
　　「什麼時候變成我要求妳了，不要那麼放肆好嗎。」
　　
　　「喂，這什麼態度啊，在祈禱部我的位階比妳高欸。」　　
　　結果被這樣一說，她反而成了不高興的那個，我想這大概就是出自本能互食行為吧，畢竟她齜牙咧嘴的樣子看起來還真有點像食物要被搶走的小貓，我倒也不能怪她什麼，但如果不趁著這個機會好好鬧她一下就太可惜了。
　　
　　此時我們還僵持不下，直到一個冷靜沉著卻又帶有磁性的聲音不緩不慢地傳來。　　
　　「好了，妳們都別吵了，再吵下去都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才要回去工作。」
　　
　　「是吧，莎蓮娜，妳參考看看人家的意見好不……欸？」
　　也許是因為我們的爭吵太過激烈，以致於沒有人注意到里柏拉格早已悄無聲息地進到辦公室裡，他突然地開口讓我和可蘿諾雅都嚇了一大跳。
　　
　　「里柏拉格？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尷尬地轉頭看向里柏拉格，他有著一頭和身著西裝顏色相當匹配的靛藍色中分頭，體格精壯且身材高挑，讓我必須得稍微抬頭才能對準他的眼睛，而聽到我的疑問，他也只是不發一語，笑笑地望著我。
　　
　　「剛剛的事，就當作沒看到吧，看在我們這麼久的交情上，拜託了。」
　　見他沒有說話，我率先開口釋出歉意，並趕緊示意一旁的可蘿諾雅跟著說對不起，企圖息事寧人。
　　
　　「可蘿諾雅，妳在吃什麼，拿過來讓我看看。」
　　里柏拉格用溫柔的語氣緩緩地這麼說道，可蘿諾雅聽著雖然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但也是乖乖配合把一包黃色包裝的洋芋片交給他。
　　
　　從空中接過可蘿諾雅利用能力遞來的零食，里柏拉格端詳了一會兒，接著便將手伸入袋子裡拿了一片沾滿起司粉的橘色洋芋片遞進嘴中。
　　
　　酥脆的卡滋聲再次傳遍了整間辦公室，吃了兩三片後，伴隨著可蘿諾雅越發絕望陰沉的表情，他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不錯吃嘛，那這個我就先收走了。」
　　他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下指尖殘留的起司粉，接著便從西裝外套的口袋中拿出白色的手帕優雅地擦了擦手。
　　
　　「我、那可是我珍藏很久，以前在宣傳部裡從人間帶回來的超限定商品啊……」
　　看到這幕，可蘿諾雅心灰意冷的趴在桌上，頭頂彷彿籠罩了一團烏雲。
　　
　　「里柏拉格，你會出現在這裡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吧？有什麼事就快說吧。」
　　沒有理會失去精神的可蘿諾雅，我站起身，直視里柏拉格這麼說道。
　　
　　「不愧是莎蓮娜，心思很敏銳呢。」
　　只聽他嘆了口氣，開始娓娓道來今天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我稍早收到上級的指示，從今年開始，申請預算除了要靠原有的年度計畫書外，還新增了員工考核，考核方式可以選擇參加天界的統一考試，其中分為紙本作答和面試兩個環節，考題的項目包括但不限於《天界對人間關係法》、《天界發展史》、《基本人間歷史》、《進階人間歷史》、《天界共同員工規定手冊》、《工作用電腦操作手冊》、魔法暨神力運用測試、高等數學能力、剛剛講的那些是所有部門都要考的，而各部門又有各自特別考試項目……」
　　
　　「喂喂喂，等一下，上面是發什麼神經，我們都已經成神工作多久了還要考試，而且裡面為什麼會混入數學啊？」
　　里柏拉格講了一長串，我趕緊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忿忿不平的情緒在心中燃起，轉頭見座位上剛剛還趴著的可蘿諾雅，她則是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狀態，並用怡然自得的樣子笑著對我說道：「哎，莎蓮娜小姐妳放心，這些東西稍微複習一下就會了吧，我們再怎麼說好歹也是神啊。」
　　
　　聽到可蘿諾雅開始吹噓自己數學很好，學習能力也很強的故事，里柏拉格好像想到什麼一樣的說道：
　　「忘了補充一點，如果沒有各部門的所有員工沒有全員通過考核的話，還是會被歸類為考核無效喔，由於今年是第一次採取這樣的形式，雖然不知道他們會把計畫書和員工考核的影響佔比調整到多少，不過聽說他們挺重視的就是了。」
　　話音剛落，可蘿諾雅便瞬間失去了方才運籌帷幄的表情，她走到我旁邊，將右手緩緩地放到我肩膀上，並且緊緊抓住說道：「我錯了，有繆思在，我們員工考核註定不會通過……莎蓮娜，我就指望妳的計畫書了。」
　　
　　「不要急著否定她好不好……繆思是個乖女孩啊。」我拉著可蘿諾雅的手從我身上移開，此刻她顯得相當無力。
　　
　　「乖女孩不等於聰明的女孩，算了，妳們自求多福，我到底為什麼要被轉來這個部門啊嗚嗚嗚…」
　　看著可蘿諾雅又崩潰的模樣，我無奈地搖搖頭，這時，里柏拉格又繼續開口說道：「妳們也先讓我把話說完，上級也有提供各位另一個方案：想辦法在不違反規定的情況下，用各種辦法證明自己部門存在的價值，在這期間上級幾乎不會干涉你們的行為，也可以使用天界提供的預算來輔助妳們完成任務。」
　　
　　聽到這，我的眼睛一亮，雖然要進行一個員工考核是個麻煩的事實，但這個「用各種辦法證明自己部門的存在價值」倒是讓我來了興致，平常那麼摳門的天界居然願意釋出預算補助的善意，無論他們的目的是實驗或是什麼，對我們這些平常都要待在辦公室的神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
　　
　　「總之你們就看看想採取哪一種方案，我明天要聽到答案，兩位現在儘速回到工作崗位吧，今天發生的鬧劇將當沒這回事，我還要去其他地方宣導這件事，再見啦。」
　　說完里柏拉格把從可蘿諾雅那沒收的零食塞進公事包裡便匆匆離開了，我默默揮手向他道別，此時辦公室內只獨留早已喪失工作意志可蘿諾雅和興致勃勃的我。
　　
　　但就算如此，我們都還是逼迫自己坐回辦公椅，用盡自己的精力把今天該完成的內容趕完，畢竟工作就是工作，在一個制度優先的體系裡，我們最後還是不免加了幾個小時的班，但至少今天是能回到宿舍休息了。
　　快速收拾好東西後，我們拿出工作證打卡離開，一路上或許是過於疲憊，我和可蘿諾雅很有默契地沒有過多談論今天發生的事，一打開宿舍大門，在玄關處就能聞到撲鼻的香氣從客廳傳來，把鞋脫下還沒有擺好，急著衝到餐桌前，只見繆思早已準備好一桌豐盛的菜餚和酒等待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