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如果死了的話

香港·太平山。
黑色的汽車盤山而上，隱於山林之中現代建築風格的別墅漸漸顯露全貌。
電子大門向一側滑開，門口一位侍應微微欠身。
再行數百米，汽車在正門停下。兩個四十多歲樣子的一男一女，身著黑色西服，樣子端莊，從階梯上面迎下來。
男人幫忙拉開汽車後門，女人恭敬的站在一旁。
「晟先生遠道而來，辛苦您了！」男人謙卑的對下車的人說。
首位下車的人也是一身黑色正裝，是個年紀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而正是離開江城正在出差的施晟。
他沒說話，跟著一男一女上了階梯，步入正宅。
從他下車後，周圍的環境突然變得異常寂靜。彷彿所有蟲鳴鳥啼都止住了。
「我是長子，鄭啟明，這是我妻子梁素琳。」中年男人在前面引路的時候介紹道。「聽聞先生您之前為黃先生解過咒。我妻子層是黃先生的門生，也是經由黃先生介紹請您過來，希望您幫忙看看我父親的事。」
「是什麼時候發現老先生中咒的？」施晟問。
「其實一年前就發現他不太對勁了，脾氣越來越古怪，身體越來越差，當時沒有往這方面想……直到上個月，父親開始臥床不起，甚至神志不清。伯父請了和尚來做法，法事做了一半，大師便被咒術火火燒死！」說到這裡，男人痛心疾首，彷彿當日慘況猶在眼前。
論風水知識，施晟不如卦師。即便如此，也看得出，這別墅位置風水極好。
可是進到房子之後，感覺到整個房子陰風側側，讓人感到極為不適。
感覺這根本不像人住的房子，就連走在前面的鄭啟明夫婦也飄飄忽忽。
跟著兩人來到鄭老先生的臥室，門一開，撲面而來的屍腐氣，差點將他撞個跟頭。
施晟定了定心神，頂著這股『臭氣』來到鄭老先生身邊。
老先生躺在大床上，閉著眼仰面呼吸，已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所以兒女們已經開始為他準備後事了。
這種屍氣已經很久未見了，讓他想起來許多年前，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在湘西的山村裡，遇到的一個人。
那很可能是最後的『趕屍人』了。
據說早年間，湘西趕屍的故事流傳甚広。為了『落葉歸根』，客死他鄉的人的家屬會付錢請趕屍匠將屍體帶回老家。
帶回屍體的辦法就是『趕屍』，趕屍隊伍兩隻三人，驅使一隊屍體行走，掌握這種技術的人便是『趕屍匠』。
再後來，這就徹底變成傳說了。施晟小時候，見過一個老人，據說他年輕時層是趕屍匠。
「現在的人死了就直接火化了，家屬捧著骨灰回家，甚至都不帶回家了。落葉歸根是舊思想了，現在的人，喜歡詩和遠方。」老人和他開玩笑的說。
那時，只有他能感覺到，老人身上陰氣極重，這應該是多年來與屍體同行所沾染的無論如何都無法洗去的味道。
眼前這位七十多歲的老人身上的氣息，就是那種經年累月的屍氣。
是什麼咒，無法一眼識別。
他叫鄭啟明事先置辦的東西全都在一個紙箱中。
將普通的瓷碗置於地面，取公雞的鮮血置於碗中，在所有門上懸掛招魂鈴，又取黃紙鋪於地面……
大大小小道具排列，施晟開始求問咒術。
卦師向天地求問，他向神鬼求問。
大約一刻鐘，將寫了字的黃紙點燃，丟入碗中。
此時閉目用心眼凝視，便能看到寫於虛空中的答案——一個女人的臉！
那張臉在黑暗中慢慢清晰，她的眼睛又大又圓，左邊牙齒和下頜骨已經完全露出來。嘴巴一張一合，緩緩對他說「少，管，閒，事。」
施晟猛地睜開眼睛，所有門窗上的招魂鈴『叮叮』作響。
從窗口一口氣湧入大風。
『這不是活人下的咒，是死人下的鬼咒！媽的……要解這個就得幹掉這個女鬼才行！』
鄭啟明夫婦惶恐的看著他，這和之前的大師做法情況相似，大師就是在這種時候渾身燃火而亡。
此時地上的器具皆被強風打翻，瓶瓶罐罐緩緩滾動，唯有壓在硯台上的毛筆，紋絲未動。
這是十年前一位道士贈予施晟的禮物。
施晟俯身撿起，走到老人床前。
在老人額頭畫下一個彎彎曲曲的符號。
老人口中發出微弱且長長的動物悲鳴似的聲音，嘴角向外緩緩抽動。
筆尖未等離開，那黑色的墨跡就開始變淺，女人的臉慢慢浮現，從老人枯朽的臉上探出來，陰狠的瞪著施晟。
更多的墨汁從毛筆沿著原先的字跡流淌，字跡顏色再次恢復，又再次緩緩消失。
如此忽明忽暗反復幾次，從筆尖流出的已非尋常墨水，而是黑色的黏黏的液體。
這是所伴施晟的龍血蠱！
黑色的血液被女鬼當做先前的巫術，一下吸入，瞬間在臉上蔓延，形成一塊一塊的黑斑。每一塊黑斑都灼燒掉女鬼身上一吋皮膚，燒出一塊紅得發亮的，佈滿岩漿似的的坑。
如此下去，女鬼很快將灰飛煙滅。
氣急敗壞的女鬼，尖叫一聲，猛地揮動雙手，筆尖調轉，刺向施晟。
施晟偏頭躲過，心中驚訝自己巫術力量竟然有所衰減。
女鬼雙手高舉，老人突然從床上彈坐起來，口中嘔出一口屍氣，直噴在施晟胸口。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施晟心跳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爆炸的痛苦使他無法呼吸……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這種窒息感讓新宇痛苦的想要抓住胸口，但是他的手一點都動不了。
『施晟要是死了的話，我也會死……』他心裡無比清楚，但是無法睜開眼睛，也無法做出任何行動。『我不想死……憑什麼啊……憑什麼是我啊……』
經歷了漫長的黑暗之後，窒息感終於消散了，新宇終於張開了眼睛。
他竟然在沙發上睡著了，施晟正用園藝剪剪下室內綠植的枯枝。
「你不是出差了嗎？」新宇穿上拖鞋，踉蹌的走過去。
施晟轉過頭，露出溫和的笑意。
新宇走到一半，嚇得站住了。
「你不是……」他才不會對我露出這種表情！
施晟將園藝剪繞著手指旋轉。「你不想我嗎？」
「我知道你是誰！」新宇向後退，想要從這裡逃走，但要怎麼從夢中逃走呢？
「哦？那你說說看。」施晟繼續向他靠近。
「是龍血蠱！」新宇跑到大門，想要打開門鎖，卻怎麼都打不開。
園藝剪的尖端輕輕抵住他的咽喉，「你最好別動。」
「你覺得在夢裡能傷我？」新宇強裝鎮定，這傢伙總是能入侵他的夢境，還想要霸佔他的身體！實在欺人太甚！
「你以為不能？」剪刀的尖端輕輕從新宇喉嚨滑下去。
雖說是夢裡，但是這種感覺是真實的。
「我是不會把身體交給你的。」
「我很好奇，你做了什麼夢？」
「你都已經在我夢裡了，還問？」新宇想到了那個關於施晟的夢，他是說那個？
「告訴我。」剪刀尖端劃破新宇的衣服，在他胸口上劃出一道血痕。
「嗯……」新宇為自己被如此對待，身體卻有了感覺而感到戰慄。
「你喜歡這種？」
「閉嘴！我不想再夢到你！」新宇掙扎著，想要趕快從這個可怕的夢裡醒來。
「我在你坦白之前，我是不會停手的。」他輕鬆的將新宇按在地上。
新宇輕聲笑了，「我夢到你那個混賬主人死了。你也去死吧！」
新宇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準備應付這個怪物生氣的模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片死寂，剪刀和施晟都化成黑色的影子，闖進他的胸口。
這一回，新宇從床上醒來了。
頭痛欲裂，兩邊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
夢中夢……很久沒遇到這種了。
為了確認現在真正醒來，新宇打電話給吳博士確認。
「今晚的酒，後勁兒真大。放心吧，現在不是夢啦，明天去新部門報到，可別遲到咯。」
掛斷電話，新宇呆愣了一會兒，心想施晟所謂的出差該不會真的去做那種危險的事了吧？
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會不會也跟著倒霉？
想到這裡，給施晟打了電話。
次日，香港·太平山。
一輛黑色的汽車盤山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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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那個鄭家，老爺子病了一年多，馬上不行了，聽說是被詛咒了，請了大師來做法。結果做法的時候大師自燃了。』
『那也太搞笑了。是怎麼自燃的？』
『呸呸呸！別亂說話，肯定是那附身的厲鬼作祟！後來他家大兒子又經人介紹，請來巫師。』
『哎喲，那能行嗎？』
『怎麼不行啊，巫師一來就弄掉了那個女鬼。你說那女鬼是什麼人？』
『我哪兒知道。』
『原來是老爺子的情婦，這個人失蹤很久了，咒術破掉那天，屍體在海邊被人發現的，那麼久屍體還沒爛透你說怪不怪？現在警察已經開始調查了。』
施晟坐在飛機上望著窗外白得耀眼的雲海，聽旁邊兩個人聊著今日新聞。
這不是很強的咒術，不過不解咒人就會死，一旦解了咒真相就會大白。
在鄭老爺子找上那位情婦的時候，就註定要自食其果，至於究竟要得哪個果，作為巫師，他只能幫他到這裡了。
昨日之事被新宇說中了大半，他有必要進一步了解一下這個新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