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失勢宮妃門庭冷,前廊未掃黃葉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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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8-09-24
她的聲音如泣如訴,嬴弱不堪,但在靜無人聲的未央殿,卻讓他聽了分明,心中感概。

此時,一陣夜風襲來,微涼,地面上未清理的落葉沙沙作響。
江行風眉頭蹙得更緊。一時間尋不著衣物,他只得脫去自己的外袍與單衣。然後扶起了行歌,脫去了她的單衣後,笨手笨腳地替行歌穿上了他的單衣。行歌綿軟的身體貼著他,他抱住了行歌,感受自個兒的體表溫度還比行歌體溫低了些,內心又感到愧疚。

行歌倚著他不斷囈語:「…我…想回家…爹…娘…」緊閉的眼角滑下淚珠。

江行風看著她掉淚,聽她破碎的囈語,臉色更為難看,手臂也微微收緊。他沉吟,回想小時候他生病時,乳母和賢妃是怎樣安撫自己的?

他遲疑半晌,才抬起手,生澀笨拙地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好…行歌乖…你醒來…我便放你回家。」但這話才一說出口,他立即後悔了,心裡有種難以說明的酸楚。

「匡噹!」

江行風抬起了頭,望向失手打翻銅盆的芯兒。

「殿下恕罪!奴才這就收拾!」芯兒沒想到江行風居然出現在未央殿,還赤身露體地抱著行歌,一嚇竟滑了手,灑了一地的水。

「為何未央殿裡一個服侍的宮人都沒有?」江行風眼神冷厲,睨著跪在地上的芯兒,語氣冷硬。

「這…這…靜兒去請太醫…其他人…大概…在忙活…」芯兒吞吞吐吐地說著。

江行風聞言,眼神越發冷酷。

「通知李春堂,將他們全部喚至未央殿前領罪!」

芯兒聽江行風寒冰似的語氣,趕忙奔出未央殿,往宮人居住的三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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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未央殿前已跪了一干人等,個個臉色發白,身子如米篩般簌簌發抖。

江行風披著墨綠色繡金菊的外袍,坐在暖閣的軟榻上,默默看著太醫為行歌把脈。李春堂低首站在身側輕聲道:「未央殿服侍人員共四十名。今夜當值者十九名,不在崗位上者十七名。」

言下之意便是將近九成的人都認為太子妃失勢,便偷懶不服侍了。

「都反了是不?全部杖責四十,拔去食指指甲,剃去頭髮,在頭皮燙上奴字後,遣送內務總管府管教。若六局問起,便說這幹人等怠職疏慢!」江行風聲調冷淡,聽不出情緒。但如此狠戾的懲處,讓人不寒而慄。

尚且不論太監原本官派五至九品,在後宮服侍的人皆為良家子,更不乏官宦女兒,若在她們身上烙印奴字,便是打入賤籍!太子這次不顧那些官員面子,硬是嚴懲這幫宮人,做得極為狠絕。將東宮內那些仗勢、偷懶的全給遣了外,還殺雞儆猴,對內要東宮宮人警惕,對外則堵絕那些趨炎附勢的人再往東宮裡頭塞人!

「是。」李春堂答道。

「這個東宮中不需要靠勢怠職、不忠於主子的廢人。上下有別,若再有下次輕慢之舉,提頭來見!」江行風語氣並不嚴厲,但聲量大小卻足以傳到殿外,明白警告了眾人。

待眾人退下後,太醫才敢發話:「殿下,太子妃心神勞頓、臂膀筋骨發炎,始致高燒不退。臣已開了幾帖藥方,有安定心神、滋補體魄之效;另請宮人點燃醒腦的花梨木及雪松薰香,約莫兩日,太子妃殿下應會轉醒。」

待周太醫走後,江行風便要眾人退下。

「殿下,由奴才服侍太子妃可好?您歇息吧?」靜兒輕聲說道。如今她已經不認為太子是涼薄寡情之人。

方才領著周太醫進殿時,和芯兒一樣驚詫太子居然出現再暖閣,寶貝萬分似的摟著太子妃。又瞧太子妃身上的單衣已更換為太子的單衣,靜兒的心有些砰然,直覺得嫁得太子,此生必定安穩,不禁艷羨太子妃起來。

「…誰讓你多話?還是學不會規矩嗎?」江行風冰冷地睨著靜兒。「護主不會,盡會惹事。至李春堂那裡領罰,禁言二十日,明日起調至含嫻殿服侍。」

「殿下!」靜兒大驚失色。「殿下饒命!」

她那日在含嫻殿外大聲嚷嚷的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如今調她去含嫻殿,豈不是要她死?

「就你珍惜性命,主子的性命與名譽都不顧?本王多淫寡情,太子妃理當讓眾人明白誰是正妃,是嗎?」江行風冷笑。他怎會不知道整起事件起源是怎回事?此人再留在秦行歌身邊,只會惹禍!

「殿下!奴才知錯,奴才會改!一定會改!求您再給奴才一次機會,不要送奴才至含嫻殿服侍!」靜兒面如死灰,不停地磕頭求饒,但太子心意已決,無動於衷。

靜兒見求饒無用,倏地撲向跪伏在一側不敢抬頭的芯兒,急道:「芯兒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幫我同殿下解釋,我會改的!」

芯兒完全不敢看靜兒一眼,冷汗涔涔,頭埋得更深,就怕池魚之殃。

「李升,把她拖下去。」江行風冷聲令太監將靜兒帶離暖閣,甩了袖,像是要甩去髒汙晦氣之事般,再也不看靜兒一眼。

暖閣靜了。江行風坐在床榻邊,溫熱的大掌覆在行歌的額頭上探看她的體溫。行歌服過周太醫的清涼帖,體溫已降下些。不過,只要有人碰觸她,她便囈語不斷。

「…我…想回…家…」行歌斷斷續續地說。

凝視著行歌,江行風躺上床榻,小心翼翼地不碰觸她受傷的左臂,摟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額,嘆了一口氣。

「…我不許。」

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麽懷中的小人兒會這樣影響自己的心思。可以讓他在意她,對她心軟,不想放開她,又氣得失控,甚至傷了她。

「秦行歌,你到底是怎樣的女人?為何要忤逆我?」江行風低著嗓,啞聲對行歌說著,靜靜地收攏自己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