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十九

玉容落荒而跑之後，一路跑進了自己的房間裡，她現在唯一慶幸的是她當初有跟斐公公要了地圖問了房間位置，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躲到哪裡去......
隔著門板，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聲叫喚。
「公主殿下，怎麼了嗎？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奴婢幫妳喚太醫來看看？」小紅無奈地問著，她就拿個行囊的空檔不小心聊了個小天，怎麼她家公主轉頭就跑了？
「行了我沒事，我這就開門.....」
一開門玉容登時就瞧見小紅身後不遠處的傢伙，嚇得連忙又闔上了門板。
『砰』的一聲，特別響亮，如同小紅腦袋上浮現的巨大問號。
「公主妳怎麼把門關了？」
小紅抬手欲拍門板，卻被一人止住了動作，察覺到來人，小紅見到對方比出的『噤聲』手勢，立刻就鎖死了嘴巴點點頭，對方隨即離開了她的視線，不知往哪裡去，不過這都不關她的事情，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放下行囊，去找那位健談的馬伕接著聊剛才沒聊完的話題。
至於她家主子現在正處於不知如何是好的狀態，將門栓好後，隔了半晌也不見外頭有半點聲響，估計是走了，她立時鬆了口氣。
剛要坐下給自己倒杯茶壓壓驚，她忽地聽到房間裡的某一扇窗被打開了......
她下意識大叫：「玉、墨！」
「嗯？」聲音自屏風後傳來，隨即，人才緩緩步出，一身青色的袍子，襯得他氣質愈發溫文爾雅，腰間別著的翠色玉珮微微晃動，她的目光死死瞅著那枚玉珮。
玉墨站在原處，柔聲問道：「別同哥哥置氣了，好嗎？」
無聲的對峙良久，玉容終於艱難地開口：「私下小打小鬧沒什麼，但是......在場還有許多人......哥哥你不要拿你的身份開玩笑！」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當時，她清楚的感受到來自上位者的凝視，待在太子羽翼下這麼久了，安逸令她幾乎都要忘記整個皇宮的主宰權在那位帝皇手上。
「身份？」玉墨的聲音在那一瞬似乎淬上了一層寒冰，然而，又彷彿一陣春風拂過，回到最初溫暖和煦的模樣，他說：「怎麼會呢？哥哥同妹妹親暱怎麼了嗎？」
玉墨在她的目光下解下那枚玉珮握在掌心，他看向她的眼神無比柔和，包含著無盡的寵溺。
「這是父皇賜下來的，妳若喜歡給妳便是，別老跟哥哥鬧彆扭了，嗯？」尾音微微上挑，令玉容的心上一抽，真是一個拳頭砸在棉花上得無力。
玉容吐了一口氣，反擊道：「我才沒有鬧彆扭，哥哥你才是，一國太子居然爬窗子進來，被外人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說呢！」
兄妹倆閒聊幾句，這事情就這麼揭過了。
時間快了，玉墨只得先行去準備，玉容則拿著那隻空茶壺倒了半天，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小紅都來不及進來，怎麼可能有水呢？
玉容猶如洩了氣的氣球直接趴倒在桌上，手裡抓摩挲著那塊玉珮，由於想不通太多事，決定放棄思考。
此時小紅終於回來了，放好行囊後，又重新替玉容梳好了頭髮。
看著她，玉容酸溜溜地表示：「妳倒是開心，居然自己就跑了。」
小紅被酸到，連忙想要表示自己衷心，然而想了想，最終只能道出一個事實。
「公主跟奴婢的月俸都是斐公公管的......」
而斐公公的主子不言而喻......
主僕倆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片刻後，玉容站起了身。
「估計圍獵已經開始了，我們且去看看吧。」
「是。」
*
圍場這邊，在皇帝檢閱完將士後，騎上馬射出第一箭，宣告圍獵開始，大致上就是運動會時，校長發表冗長的宣言感覺的過程，玉容特意選了開始之後才慢悠悠地晃過來，圍場最前面設有一個寶座，兩邊整齊劃一地放置著一張張椅子，位置大多是空懸著，畢竟一大波參與圍獵的人都入了林中，開始他們的表演了。
玉容剛準備隨意挑個位置坐下喝茶，便看見不遠處一道白色的身影。
男子坐在木質輪椅上，俊逸的臉上不見一絲表情，如他整齊的束髮般一絲不苟，那是一個許久不見的故人，玉容隨即領著小紅走了過去。
玉容露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璟哥哥，許久不見！」
賀蘭璟眼底似閃過訝異，面上半分不顯，只微微躬身，道：「微臣見過公主殿下。」
玉容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一邊添茶，一邊問道：「賀蘭璟哥哥每年都來嗎？」
賀蘭璟頓了下，聲音輕緩，淡淡道：「不是，這次一些事情剛忙完，所以來散散心。」
玉容玩笑似地說道：「又抄了誰的家嗎？」
當初玉墨介紹他的時候只半開玩笑道是專職抄家的，先前她拿到的孤本聽說是賀蘭璟辦的第一個案子，毫不猶豫地端了城中一個大家族，初出茅廬的青年一身傲骨，兩袖清風，光風霽月，世人皆讚他年少有為，卻也嘆他終身不良於行，始終脫不去身上殘缺帶來的目光，無人看到他用世人口中殘缺的身軀撐起了一個家族。
賀蘭璟回答的一板一眼，甚至帶著幾分教育意味：「並無，這等事情不可輕易為之。」
「璟哥哥還是老樣子，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玉容嘴角噙著笑意，靠著椅背，瞇著眼，一邊感受著涼風的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