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被潛規則的Alpha

　　「很好！」
　　「就是這個角度！」
　　「眼神給一個......好！」

　　攝影棚裡只聽得到攝影師老王大呼小叫的聲音，冷氣開得十足，但所有人都忙得一身汗。許多工作人員手中動作不停：安排轉換棚拍區域動線，提前佈置下一個場地，燙衣服和整理拍攝道具，一天下來手都要抽筋了。

　　卻還不忘見縫插針、滿臉癡迷地看著正咬著純黑的皮手套撕扯，眼線濃而艷麗，戴著金色美瞳，在要求下做出冷酷表情的男人，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真不愧是特意選定的極品 Alpha，簡直帥得我合不攏腿......」
　　「但不是說祁安先前是 Omega 嗎？就算可以修正二次性別，他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要問一個攝影棚裡誰的消息最流通，不外乎化妝師、造型師和服裝師。尤其今天在他們面前的還是首次跨足時尚界的歌手，讓人難以想像，對方光是一個眼神，就能帥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但祁安再有氣勢，那也是個粗暴的 Alpha 啊......」有人不安地看向甩開手套，長腿一跨坐上紅絨鑲金的骨董椅，以一種睥睨蒼生的眼眸挑起下頷看向鏡頭的男子，小聲地說：「我可忘不了之前明明還是 Omega 的祁安，竟然可以將一群身高力壯的 Alpha 打趴......把前經紀人的肋骨打斷三根、又把樓下那個李總摔出去的樣子！」

　　前 Omega 創作型歌手祁安，在老東家海天娛樂時候因為一次大型以聚餐為名，實則拉皮條的活動中，沒能像其他人一樣忍住不動手，一動手就把整票人給打了、順帶把場子給砸了。

　　當初這件事情因為太過惡劣，直接被鬣狗一樣的八卦記者以直播的方式發到網路上，置頂的圖片還被許多人評為「怵目驚心」──

　　畫面正中則是一名弓著瘦弱背脊，五官精緻，臉頰濺了血珠，眼眸閃爍著陰戾且駭人的Omega少年，腳邊全是圈內眼熟......且變形的臉，口角流涎、白眼翻瞪，身體抽搐地不知人事。

　　雖說祁安最後被鑑定是防衛過當，而那些挨打的傢伙一個個私下風評也不是太好。但這個圈子就是如此，藝人歌手演員和作物一樣一波接著一波湧現，可偏偏資源有限，樂意掏錢的人來來去去，目的也大相逕庭。

　　自衛的人得不到讚賞，反被一面倒地罵，即使是所屬的公司都不願意幫助，還火速劃清界線，宣布祁安違反契約與合作精神，不但要求解約，還對祁安提告，求償千萬元，點燃了全線討伐的火氣。

　　有人覺得海天娛樂太過分，也有人認為海天娛樂這是要肅清風氣：尤其從「受害人」的傷勢來看，祁安分明知道自己這身怪力的效果，肯定是藉機下黑手，不見得是真的受了委屈。

　　私下嘛，各處肯定是少不了慶祝活動：慶祝那些噁心的「長官」終於踢到鐵板，也註定會有慶祝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被全網暴力，即將永久封殺的結局。

　　「如果他當時是 Alpha ，還可能遇到那樣的潛規則嗎？」一名胸前掛著助理證的姑娘抱著厚厚一沓文件從旁邊跑過。她耳朵微動、靈敏地捕捉到工作人員的對話，頓時不高興地抿住唇瓣，埋頭鼓著臉頰小聲抱怨：「還不是因為看祁安之前是 Omega 、沒背景好欺負，結果潛規則不成惱羞成怒，知道自己理虧才搶先下手為強！」

　　不過小助理早早看透這個圈子，背地裡說兩句沒問題，可要讓其他人聽到的話，只會讓祁安之後在工作上更加寸步難行……真是越想越讓人生氣！

　　一隻大手赫然壓在助理小雯的腦袋上，清亮悅耳如小提琴 E 弦摩擦，既耐性又透著輕快，『噗』地滅了即將爆發的怒火，很好地撫平小姑娘的怨懟與不滿。

　　「放心吧，只要我們祁安繼續努力，散發更耀眼的光彩，接到更多工作，擁有更可愛的粉絲......那些人的胡言亂語，就會越來越少，甚至還會擔心自己曾經說過的這些話。」

　　來人有著一百八十三公分的身高，骨肉勻稱，過膝的駝色大衣卻半點不顯矮胖、反而俐落又性格。他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線衣，衣襬紮入修身的千鳥格紋西裝褲，隨著筆直的長腿收在深咖啡色的踝靴裡，放在美人扎堆的娛樂圈中，氣質仍舊相當出眾。

　　「靳老大！」小助理胡羽雯看到來人，雙眼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激動地連腦後的馬尾都要豎起來，側頭貼向對方，急促又氣憤地說：「我是怕祁哥復出後好不容易接到這份難得的工作，結果被這些人說著說著又沒有了」

　　但想到祁安這一回的合作可是靳玉安排的，胡羽雯縮了會兒肩膀，堅定地抱緊懷裡的資料，鏗鏘地說：「不！是我想錯了！有靳老大靳爸爸在，我們祁哥的工作就黃不了！」

　　靳玉聞言頓時搖頭輕笑，精緻漂亮的五官散發逼人的豔麗，修長的指尖點了點胡羽雯的腦袋，表情一收、正色道：「你一定要記得，這份工作我只起到引領的角色，能擄獲王攝的心，還是因為祁安自己努力......」

　　「是是！我們祁哥是如此優秀、自律、認真，對待每一份工作都跟人生志業一樣，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大放異采。」胡羽雯都不用靳玉把話說完，抱著那一疊資料，俏生生地彎起杏眼，把那如同宣言的敘述給補了個一字不漏。

　　──真是的，靳老大永遠都這樣，護短的要命，走到哪裡始終不遺餘力、全方位地為自家藝人宣傳，甚至還要求助理們無時無刻不能忘記給祁安準備的推薦詞。

　　只要不是呆子，又天天聽靳老大逢人便說，誰都能把前面那一串話給倒背如流的好嗎？

　　「很好！保持這個有點迷茫又犀利的眼神！再來點！多一點！」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了攝影師老王驚喜的聲音，一下子拽回所有人的注意：「往後倒在椅子上……Great！」

　　祁安的身體看似放鬆頹倒，實際上核心必須發力，人以仰躺姿態於椅子與扶手間呈現 M 字型，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一條曲起、一條延伸出去，後仰的頭必須確保王攝還能拍到想要的部分，嘴裡咬著道具匆忙加工過，看起來沾著露水的火紅玫瑰，眼角貼著的淚狀水鑽，於燈光下同他立體的五官相得益彰。

　　當平日強勢、專做各種危險且高負重工作的強勢 Alpha 露出脆弱的咽喉，英挺的面龐透出水晶一樣迷幻的模樣，這種高度反差所帶來的效果是衝擊的，讓人呼吸一窒，難以移開視線。

　　最起碼助裡胡羽雯已經聽到剛剛那群躲在人後說祁哥壞話的八婆，這時候一個一個都偷偷拿起手機在後面拍照，口水吞嚥的聲音比誰都還大......使得小姑娘又得意又頗為發愁。

　　明明祁哥如此優秀，大家怎麼永遠只看得到祁哥暴力的那一面？或者正如靳老大說的，那些行為不一定有理由，就算有、也是因為他們並不願意見到祁哥名氣攀升的緣故。

　　「嘖。」當所有人都沉溺於感官之中，唯有靳玉那雙明亮的墨玉眼始通過華麗的衣衫與濃重妝容包裹，最為真實的祁安。

　　這位號稱娛樂圈最強「引路星」與「牧羊人」，正雙手環胸，交疊著一雙長腿坐在小助理給他拉來的高腳椅上，冰封如玉的五官肅穆地盯著拍攝進度，暗地裡舌頂著上顎，眼底流淌著好似岩漿般的神色……

　　◆

　　娛樂圈是個很神奇的地方，包容了千萬行業，是無數人夢想開始的地方。

　　可當規模大到一個程度，大家開始希望藝人歌手出現更明確、更精準、或是更多工的角色與定位。所以依照人的體質特色，能力偏向，最後衍生出一種如同整容一樣──從賀爾蒙到身體結構，針對『性別』做二次『修正』。

　　強硬，俐落，對身體的掌控力強，爆發與肌肉的調整極具天賦，在體質上佔有優勢的藝人，可以通過特殊藥劑，加以強化凸顯，使得表現更為穩定，亦被稱為『Alpha』。

　　優美，精緻，脆弱又知性，善於模糊性別，希望能夠用更為靈敏的觸角探索與展現自己，或是用更為細緻且唯美的力量來表演，豐富與立體個人能力，同樣可以通過特殊藥劑做加強，亦被冠以『Omega』之稱。

　　當然，現代社會強調人性與人權，所以但凡選擇通過藥劑修正自己的人，都有一次反悔的機會。不過生理上某些變化在更改後需要通過後天的努力做出相應的改變：比如 Alpha 要改成 Omega ，原有的發達肌肉就得通過減肥與手術，以及飲食調整去達到最理想的效果。

　　但經過第二輪的『修正』，一個人的最終性別和過後的生理表現就徹底地定下來，一輩子都必須與二次性別的本能相伴，不管易感期或是發情期，又或是在挑選伴侶上的選擇更為狹窄，這正是與天賦命運拔河後的代價。

　　由於這種藥劑相當昂貴，多數在行業服務的幕後人員是不會涉略的。並非沒有人懷揣著夢想存錢打上一針，只是針劑不好取得，大多都掌握在娛樂公司手裡，在資源供給上，肯定優先供給演員歌手模特等最為賺錢的人使用。

　　「靳老大放心，就算你沒辦法修正過性別，但在我心目中，你還是最帥最強大最神秘的！」胡羽雯雖然癡迷自家祁哥，可小姑娘是很有事業心的，她這輩子的夢想就是成為和靳老大一樣的王牌經紀人！

　　有些人天生體質不適合修正性別，或是經過修正卻無法成功，這類人又稱 Beta，很少會在幕前活躍，比較多是成為 Alpha 與 Omega 的幕後團隊，好比經紀人或助理。

　　不要以為 Beta 就平凡弱小，撇去特殊強化的部分，少了信息素在裡面做化學變化，他們本人的特質與天賦將成為 Alpha 與 Omega 都比不上的武器。

　　正如靳玉，他雖然才二十七歲，但門面廣、眼神精準，專門給公司帶二元性別為 Alpha 的藝人，在祁安之前，已經交出一個 Alpha 影后、一個 Alpha 視帝、還有一個 Alpha 綜藝天王的亮眼『成績單』。

　　胡羽雯當時很為自己偶像祁安的處境捏把冷汗，全網封殺、高額的賠償金、還有 Omega 在圈內的工作環境也並不如外界想的那樣好......老實說，誰敢接手祁安這個爛攤子，那就是在和海天娛樂為敵。

　　──誰也沒有想到，靳玉不但出手了，而且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和祁安溝通的。等祁安下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非但已經變成蘭思娛樂的藝人，還成為一名 Alpha！

　　「少誇點、少誇點，把你所有的讚美都留給你祁哥吧。」身為經紀人，靳玉深知自己所有的成就都來自於旗下藝人的發展，所以誇獎靳玉不需要，相比起來他更在意批評，並且相當樂於和批評自己的人討論討論。

　　「祁安這組照片應該拍得差不多了，我先過去看有沒有需要調整和加拍的部分......你先把熱可可給他，順便把我剛帶來的飲料分給工作人員。」靳玉說著，又隨即給暈頭轉向的小助理分派工作，明明很瑣碎，到他口中卻又顯得格外輕鬆優雅：「記得和大家要側拍還有側錄，把不好看的另外存起來、請對方刪掉，回頭我們討論討論，好看的留著之後發 IG 和官網。」

　　至於靳玉則是跑去找王攝和他的直屬團隊看祁安熱騰騰的照片，避免有不好看的照片或漏網鏡頭被意外撿入與廢棄，或是有誰不長眼，搗亂地把光線或道具做穿幫了，這對剛剛復出、根基不穩的祁安來說，可是相當致命的。

　　「祁哥，給，這是靳老大特意去排隊買的海鹽棉花糖熱可可！」胡羽雯機靈、努力，對所有工作都懷抱著熱情，做事情還特別聽話主動。

　　藝人永遠是第一順位，況且祁安自從二次修正性別之後身體始終有些不好還畏寒。所以靳玉和胡羽雯總是特別注意祁安的血糖和體質，在保暖上面格外細緻......這不，看到祁安被放行後，胡羽雯連忙先塞了暖呼呼的紙杯到那雙蒼白的手中，緊接著就把摀暖的大衣披在祁安單薄的肩膀上。

　　「是你買的吧？」祁安作為一名氣場強大的 Alpha，性格倒是遠要比外界傳的平易近人，眼神溫和還有些憨厚，對小助理的說詞靦腆地笑著搖頭道：「放心，這份心意我收下啦！之後還要給誰簽名你趁著靳哥不在再跟我說，別被抓到了。」

　　至於祈安的眼底有沒有閃爍著過分明亮的光輝，耀眼的令現場眾人不住側目，在某個人眼中更是鮮嫩可口的很......那就不好說了。

　　胡羽雯哪敢居自家靳老大的功啊？連忙猛力搖頭，馬尾看上去都要甩出殘影，賊兮兮地左顧右盼，悄聲說：「我今天可全程盯著祁哥你的衣服看呢，那賊老狗就在樓下，咱們哪敢放著你的東西讓他們染指！」

　　祁安聽到小助理這麼說，明明方才拍攝的過程中一度不怎麼順利、糾結、還有擔憂，頓時被一簇簇綻放的煙火充填於空洞的心中，什麼不安都被Alpha給拋諸腦後，唇角更是勾起了相當好看的弧度。

　　「唉呀！剛剛竟然沒有發現祁安這個角度也很不錯，如果放一組在內頁應該會有很好的反應......」王攝和靳玉才挑完照片，一抬頭就看到無邊春色，頓時捶胸頓足。

　　雖然用『春色』來形容男人，特別是對已經用藥劑修正過性別的 Alpha 相當不妥，但過去的祁安在作為 Omega 的時候，確實是個精緻且不至於脆弱到讓人不敢觸碰，總覺得下一秒對方要恍若梅枝上的冬雪，眨眼便要墜落。

　　靳玉則是眼眸閃爍，幸得鏡片壓制住那翻騰的情緒，柳葉眉挑著，先是不著痕跡地深呼吸一口氣，接著用一種隨興卻不隨便的語氣對王攝說：「是這樣的，咱們祁安還差一組公司的出道公關照......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或許我個人可以約到『阿慕』春季的衣服......」

　　「要要要！」王攝連聽都還沒聽靳玉說完，整個人已經迫不及待地跳起來，令助理不得不幫忙扶著桌子電腦和監視器，自己則抓著靳玉的手臂，激動地前後搖晃，「我的天啊！那可是『阿慕』啊！」

　　業內總傳聞靳玉的門面很廣，先前王攝還不怎麼能理解，現在眼看他隨口一提就是關鍵的大牌，王攝總算知道這裡面的差距，究竟有多麼地出人意料了。

　　而且祁安這個孩子也和傳聞中的有很大不同，給他多拍一組照片吧......對王攝來說，並不虧。等之後祁安的身價翻漲，或許不久的將來，王攝還要靠祁安的這組照片來提一提自己的地位呢。

　　三言兩語談妥了一份對外界夢寐以求的合作，靳玉看起來既沒有欣喜若狂、更沒有沾沾自得的反應，只說等等會擬好合約讓王攝看，時間則是準備之後依照王攝與祁安的工作來安排。

　　「師父，我看這個靳玉也就佔著公司的面子，好像沒有外界說的那麼厲害吧？」王攝的助理是個同樣沒能成功修正性別的瘦弱 Beta，小夥子平日跟著王攝天南地北的跑，自問相當清楚王攝的性格。

　　像今天這樣對靳玉客客氣氣，開拍前會與靳玉相商四五次，連帶在工作的時候都沒吼祁安和服裝道化的情況，幾乎可以說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就算靳玉長的好看可以佔上幾分便宜，但那女王脾氣也不會是自家師父能忍的……要不是合作下來的成果確實不錯，攝助都想猜是不是王攝想追求人家了？

　　「噓！你個小屁孩懂什麼？」王攝聽到自家姪子哪壺不開題哪壺，連忙氣得瞪了對方一眼，想著果然是年輕人，身為助理竟然還不懂得看場合說話，只能低吼：「『阿慕』這個牌子是國內一線，下半年即將走上國際，明年確定最少能躋身時裝周的第二梯隊 ......你覺得這種合作是蘭思娛樂手裡的資源？」

　　靳玉的來頭眾說紛紜，子彈明裡暗裡飛了半天始終沒能順利打到靶子......反倒是那些最開始胡言亂語的傢伙一個個都沒能有好下場，這下誰又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蘭思娛樂確實是娛樂圈的老字號，不過這些年幾個台柱走的走、新的藝人又尚未培養起來，要挖腳也挖不到什麼亮眼的，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有靳玉帶著人加盟，與其說是蘭思娛樂給靳玉支持，還不如說是靳玉的注入使得蘭思娛樂起死回生的機會──看看才幾年的時間，除去自行成立工作室的影后吳偌穎，剩下的視帝陳崧翊和綜藝天王連子維可都跟著過去蘭思娛樂了！

　　這分明是靳玉即將成為娛樂圈幕後老闆，藉著老牌公司的人脈與架構，在這個圈子裡招兵買馬，組建勢力的號角。

　　「所以叔......那個靳玉連『阿慕』的人，都能熟到說要衣服就有衣服可以拍啊？」王攝的姪子兼助理聞言忍不住面露嚮往，欣羨地小聲說：「這樣看起來，祁安的運氣可真夠好的。」

　　「祁安不過剛剛變成 Alpha 而已，五官都還沒長開吧？蘭思娛樂其他人願意就這樣乾看著他拿資源？」

　　「嗤，那可就難說了。」誰曉得王攝全然沒有方才說話的意氣風發，而是有些看好戲地說：「靳玉手底下那麼多個單身的 Alpha 要安撫，後面還有那麼多投資商跟關係要走......祁安以前可是 Omega ，誰知道靳玉簽他要做什麼呢。」

　　似乎是要呼應王攝所言，攝影棚外傳來一陣喧鬧，引得正在和木著臉、滿身倦意的祁安說話的胡羽雯都忍不住皺著眉頭看過去。可惜靳玉剛剛因為一通電話而走出去聯繫，無緣守在第一現場。

　　「唷，我這不是聽說我們靳家小少爺帶著新人在咱們的棚拍照呢？」一名方面大耳，身寬體盤的謝頂男人繫著歪歪扭扭的領帶，帶著兩名秘書直衝現場，把外圍正忙著收拾的工作人員衝得人仰馬翻。

　　「是的，不過按照我們後台預約，以及前台所收到的訪客紀錄，並沒有這一次的棚約。」男人身側一名身材火爆到幾乎要撐破衣服的套裝女子，正扶著桃色的鏡框，懷裡捧著夾板與一疊資料，語氣刻板地說。

　　饒是王攝早猜到樓下這個色膽包天的老男人會想過來找碴，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麼按耐不住，走的還是如此不入流的路線。

　　「照片收好，拉出備用檔案。」王攝擋住自己的姪子，低聲吩咐：「一會兒如果有人過來檢查，該讓人家刪的就刪，知道嗎？」

　　拍完的照片自然已經有相關的權益，但如果攝影棚的使用權被賴掉，那麼他們的這點權益就會變得很尷尬......而且在沒有搞定這其中的糾紛前，是萬萬不能亂用的。

　　──消費者的確不會管太多照片幕後的風波，舔顏更是天生自帶的屬性，但業內卻不會這麼看，照片的使用資格更是相當受到重視，甚至可視為違法照片不得刊登使用。

　　若是今天靳玉人不在場，王攝只會讓姪子把照片多拷貝一份到手裡充做庫存。可正因為靳玉在場，所以王攝打算多做觀望。

　　順帶評估一下對靳玉這個人的能力：畢竟即便靳經紀先前帶過如此多厲害的人物，但不知為何很少真正露面，印象中洽談合作也多讓助理行動......

　　「不可能！」雜誌方的負責人臉色鐵青，就算明知道這回是李總想藉著棚約來刁難祁安，可實際受損的卻是他們雜誌，只能咬牙出面：「李總，我們這兒早就開好發票，簽過約，連保密都做好的......如果是系統有問題，完全可以和你們重新對一遍。」

　　時間就是金錢，他們剛剛照片拍完，都和靳玉與王攝溝通好，等等挑好照片便準備回去加班修片，馬上就要導入雜誌排版準備下個月的刊號了！

　　哪裡有時間陪這個只知道隨心意胡亂來，光會揮霍老一輩給的資源的憨貨玩？

　　「哎，那就有點可惜了啊。」李總搓搓又短又胖的手指，臉上毫無可惜的模樣，豆大的眼睛在整個攝影棚的人上下晃著，淫邪的神色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還自以為帥氣風流地笑道：「怎麼辦呢？我這人做事只看『誠意』呀！」

　　「祁哥，別怕！我們都會保護你的！」胡羽雯估計是全場第一個注意到自家藝人有動手之意的人，眼皮瞬間狂跳，差點兒就要給祁安跪下。

　　祁安倒是無所謂保護還是被保護，只是想到先前自己還是 Omega 的時候，曾經和這些沙皮狗般死皮賴臉的混帳數次交手，那時受到的震撼可遠要比現在大的多......

　　靳玉對祁安有恩，後者並不希望靳玉在娛樂圈前行的路因為自己受阻。

　　「抱歉，還是給你們帶來麻煩了。」祁安覺得相當內疚，因為自己那時明明先答應靳玉，結果簽約前又擅自修正性別、讓後者幫忙收拾一屁股的爛攤子，好不容易復建完畢復出，結果還是在源地打轉，吶吶地說：「違約金怎麼算的，之後等靳哥那邊算出來，你再傳訊息給我吧......」

　　「祁哥你在說什麼啊！」胡羽雯先前是曾聽過靳老大暗示，說她祁哥是個看起來相當有氣場，然而好一個俐落又率性的 Alpha實際上相當沒有自信，連忙急切地說：「明明是那些想潛規則別人的人有問題！你之前可是自我防衛，做得宇宙霹靂無敵帥！」

　　祁安先前所引發的事故，使得好些看不過眼的藝人站出來力挺，認為藝人即便在演技、歌唱、甚至是雜誌拍攝......等地方上因為姿勢及劇情需求有所特殊表現，但這和本人性格愛好全無關係。

　　如果有人認為藝人是基於這些動作意圖誘惑勾引，想找金主，利用陪睡來換取資源，那還真是某些人太看得起自己，想得實在是太多了！

　　不過這種聲音畢竟還是少數，真正的受害者在如此社會環境與工作氛圍下，有勇氣站出來抵制的，恐怕仍舊是少數......有更多人只能在這等泥淖中越陷越深，永無反抗與看見希望的機會。

　　「但我的確給大家帶來困擾。」祁安作為鎂光燈下活動的人，加上過去的經歷，對視線與情緒的捕捉其實相當敏銳。那些工作人員疲於應付李總，回頭手上的任務還得繼續，又怎麼會高興呢？

　　胡羽雯見祁安一口氣喝掉先前怎麼也捨不得喝完的熱可可，緩緩地從高腳凳上站起來，從神色上可以看得出來他似乎有某些讓人覺得不妙的決定......

　　「該死，這麼重要的時候靳老大跑哪兒去了？」胡羽雯深知自己是絕對拉不動祁安的，連對方先前還只是 Omega 的時候都拉不動，急得在原地跳腳，一面接連撥著電話，一面喃喃自語：「拜託拜託......可千萬不要讓祁哥出事啊......」

　　李總向來不是會看人臉色說話的傢伙，況且他先前打量攝影棚內的人是順帶，如果能找到順眼的小可愛就當賺到，沒有發現的話、只要能逼出某個人就算自己贏。

　　「哇，這不是我們的祁大明星嗎？」果不其然，遠遠地看到那抹高挑的身影走過來，李總有些按耐不住內心興奮的情緒，鼻翼歙張，語氣誇張地說：「原來今天是你在這邊拍照，先前真是多謝你的『照顧』......等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飯啊？」

　　從李總的角度看，祁安先前是 Omega 的時候如同易碎的瓷娃娃，漂亮是漂亮，不過在他們那群人私下的群組裡，總覺得祁安這樣恐怕很難操弄調教，一個不小心就得進醫院了。

　　當然啦，如果家裡可以擺上這麼漂亮的『裝飾』，不管是搓揉把玩，還是單純看著，都還是讓人特別有成就感呢！

　　至於現在變成 Alpha 的祁安，不但骨架要比之前再拉寬一些，肌肉更為厚實，眉眼依稀帶著細緻易碎、卻又添上幾分粗獷英氣，這使得祁安從一抹月色變成月曇花，一層層的花瓣終於展開，向世人展現獨屬於他的馥郁芬芳......

　　就不曉得如今的祁安信息素是否還是先前的味兒？又或者修正性別之後，可以更夠勁一些？

　　要是自己悄悄錄影的話......想到這裡，李總只覺得下腹一陣邪火直衝，要不是肚子夠大，褲子夠寬，搞不好其他人都要注意到他的『反應』了。

　　「晚一點得要看經紀人有沒有安排工作。」其他現場人員沐浴在李總的目光下都感到不適了，那就更別提首當其衝的祁安。他深知李總這種人喜歡什麼感覺，因此低垂眉目，以退為進地說：「最近公司行程安排得比較密集。」

　　「唔。」王攝遠遠地聽到祁安這麼說，有些可惜地搖搖頭。祁安這孩子並不是腦子不好，但的確在溝通上能力比較弱啊......

　　「嗐，只要我跟靳玉說一下，大家都是一個圈子混的嘛......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總是還有合作的時候不是嗎？」李總簡單地試探就發現祁安仍舊是那個祁安，眼看小助理剛剛急著打電話、現在又被人群擋著擠不過來，臉上頓時露出邪肆的獰笑。

　　祁安微微一哂，他縱然知道對方是在無聲的威嚇，但自己身後有這麼多人，之後如果要在娛樂圈繼續活動，誰又曉得李總那些狐群狗黨會不會在角落放冷箭？

　　這次能躲過，下次能躲過嗎？

　　「我......」
　　「唷，這不是李總嗎？好不容易剛從醫院出來，這又準備要進去了呀？」

　　一個清越的且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飽含著警告與張揚的訊息，在所有人都擠在一塊兒的時候，就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不同於李總那讓人作嘔且黏膩的聲音，靳玉的發言總能給人強心劑的效果，提神醒腦，有種再大的難題放到他的手中也能迎刃而解。

　　只是靳玉對著自己人的時候說話還能保有點溫柔和開玩笑的逗趣，但對著『外人』、尤其是李總這樣的傢伙，好看的眉眼帶煞，毒舌是基本的、真上套餐可是誰也受不了。

　　「你、你剛剛不是出去忙嗎？」李總眼底掠過一道兇狠的目光，緊接著瞪了自己身邊表情僵硬的秘書一眼，然後打哈哈地說：「我想著祁安是你的藝人，應該要關心一下，所以特別過來打個招呼......呵呵......」

　　前倨後恭的人大夥兒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是看多了，但李總這人向來自恃出身很好，身邊不是秘書就是保鏢，也經常拉著Omega與Alpha胡亂來，連長得好看點的普通人都不放過。

　　現在竟然會因為靳玉幾句話就退縮？

　　「我們家祁安脾氣好、人長得好是眾所周知的。」靳玉彷彿沒有察覺到李總的尷尬，搖頭晃腦，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淺褐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揉碎的月光，清涼涼地叫人發麻。

　　「不過也不是哪來的阿貓阿狗想欺負就能欺負的。」靳玉的身高不如祁安的一百九十三公分，但也有一百八十幾，氣場極強，即便臉龐帶著笑容，可在那雙桃花眼厲瞪之下，仍成功地讓他一字一句都成為壓垮李總的稻草：「我記得......最近這有關性別修正的藥，即將推出一批新貨，針對五十歲的某些特定人士，只要願意成為 Omega，既能甩掉那一身臃腫醜陋的肉，連謝頂都可以治療好......哦？」

　　李總聽到靳玉這麼說，是知道對方真的幹得出來那番話裡極端喪心病狂的內容的！

　　本就油膩的額間迅速滲出豆大的汗珠，身體更是如秋風中的落葉瑟瑟發抖，讓兩名精明能幹的女秘書都有些架不住。

　　「靳玉啊，有些玩笑咱們還是不能亂開的......」李總後來想想這裡好歹還算公共場合，靳玉再怎麼膽大包天，好歹也不會公然給他難看，於是壯著膽子道：「而且有些人，不是因為你對他好、就懂得回報的。」

　　胡羽雯聽到這豬玀一樣的老傢伙，直到這個時候還不忘給他們祁哥在靳老大跟前上眼藥，頓時氣得就要衝出去罵人。

　　結果......順利地被倆雙眼睛給釘在原地......只能氣不過地悄悄舉起手機繼續剛剛的錄影。

　　小助理：我跟你說我們助理很能幹的，這種事情司空見慣，存證據誰不會啊！

　　「對了對了，靳玉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李總根本沒管這裡還有那麼多外人在場，眼看靳玉似乎態度有要往自己這邊傾斜的意思，立刻加碼地說：「祁安他之前不是 Omega 嗎？他還有個訂婚的對象呢......也不知道現在……呵呵呵！」

　　祁安就和靳玉與李總三人呈現標準的三角站位，方才他本來正準備上前護著靳玉、以提防瘦弱的經紀人會被那肥豬給壓垮。

　　但祁安作夢也沒有想到，這老頭兒什麼事情不說，偏偏拿這個胡言亂語，更當著靳玉的面把那莫須有的事情往自己頭上按！

　　偏偏祁安無從解釋起，也清楚這件事情自己當初確實沒有對靳玉坦白，蘭思娛樂似乎只調查祁安當時遇襲及個人的基本資料，如果不是李總今天捅出來，祁安甚至都要『遺忘』那叫人並不願想起的事情。

　　──他一點也不希望從靳玉的臉上看到對自己表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沒......有！」明明身才高大，方才拍照的時候還帥得讓人腿軟，偏偏在這個時候卻佝僂下脊背，從背影與側面來看都相當的可憐。

　　「哎呀！我和那個人老熟了，祁安現在竟然變得喜歡撒謊了嗎？」李總眼看計謀成真，眼底的惡意閃爍、壞點子怎麼也擋不住，獰笑地說：「我啊......做為一個精明的投資人，那是最看不得朋友做虧本生意了。」

　　「身為伯伯，這裡我可不得不託大說兩句，人有的時候是不安分的，你可千萬別因為一時心軟，結果讓自己栽了大跟頭，知道嗎？」

　　胡羽雯看明白那個討人厭的老傢伙，今天就算沒能阻止拍攝，也要把祁安的前途給砸了！

　　藝人和經紀人，尤其是在出名之前，兩方的關係中前者將處於絕對弱勢......沒有說這樣不好，但靳老大手下的確不是只有祁安一名藝人。

　　陳崧翊和連子維倆人都還在靳老大手下呢，按照名氣與賺錢的能力轉換資源分配，祁安現在再得罪靳老大，以正常走向來看，冷藏一段時間都算是最輕微的懲罰。

　　「事情不是他說的那樣！」祁安本身倒沒有小助理想的那麼多，他莫名地並不希望讓靳玉誤會，因此握緊拳頭，低垂著腦袋小聲地反覆到：「真的不是......」

　　哈！先前不是很囂張嗎？現在不還是要為了資源乖乖低頭？

　　「小靳啊，社會還是比較殘酷的。」李總故作深刻地大著膽子向前拍拍那始終沉默的人的肩膀，眼神刻意朝祁安優美的脖頸舔拭，語氣有些黏膩：「你不是總說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可以『一展長才』的地方嗎......或許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呃！」

　　一股巨力驟然於驚呼聲中，將超過一百公斤、身高一百七十公分的李總堂而皇之地拎著襯衫衣領舉起來！

　　離得近一點的祁安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可以聽到對方衣服那不堪重負的撕裂聲，而李總的兩名秘書更是在旁邊猛打轉，伸手想把靳玉給攔住。

　　誰又能想到，靳玉看著削瘦，那長而潤的指尖竟然有如此大的怪力呢？尤其是他歪著頭，脆弱細緻的眼眸濕漉漉地，意外叫人感受到一種止不住的心疼，下意識覺得靳玉動粗......肯定是被李總給逼得。

　　「李總，看在您這些年因為花天酒地掏空身體，提前犯老年癡呆的份上，我很樂意再重複一遍......」靳玉外表斯文俊美，永遠都穿著不算特別好行動的衣服，這其實並不是本性，是一種自我約束的展現。

　　有人既然想不開，試圖挑戰靳玉、動靳玉罩著的人，就別怪靳玉口出惡言：「祁安是我花費心思簽約進來，大力培養，相當看好的藝人......」

　　「再讓我聽到您這張狗嘴侮辱我家祁安一次，就不會是去醫院住一個月那麼簡單了，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