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貴客

為何如此認定名花帕梅是推舉她的最佳人選，未晴也只有一種推論。

艷林樓是個挺現代化的青樓，每過一月便會發薪。而領取最高額薪水的，一定是對客賣藝不賣身的「花首」，地位甚至比女子總管瀰佼佼還高。次之，便是那隻對貴客賣藝也賣身的六大名花，薪水酬勞雖比花首略遜一籌，卻已算是能在當區奢侈地過活，手下奴才無數的名花也不奇怪。

然而，未晴常在大廳跑腿，碰到帕梅的次數最多。在大多時間裡，帕梅不是在和生面孔的舞女低聲交談，就是趁人不注意時，往那些衣衫襤褸的客人手裡丟錢袋。

所以，像未晴這種無處可歸，身上只有跑腿人著的破布衣，又只能終身困於艷林樓的處女，絕對是她的首要「救助」目標。

未晴瞧著帕梅的背影漸行漸遠之餘，背脊間滑過了道由後而來的視線，感覺若隱若現，就像是白兔一般，心虛而不具危險性的目光。

她依舊帶著笑容，朝前挪進兩步後，忽然飛快地轉身，輕輕一躍，直接逼近至視線源頭的跟前，握住那人的頸間，不出蠻力，但能讓那人腳不落地。

掌間，握住了一處鼓起。那人身上，卻著了女裝，還頗有幾分美人姿色。

「你好。」

未晴貼近眼前人的臉旁，笑意更盛。那人不自主地發著抖，卻晃得相當僵硬，顯露出身上舞裙的不合身。

「小女子洞察不才，敢問姑娘可是位男人 ?」

那人幾乎暈厥過去，被她盯著陣陣發寒，好不容易擠出一句 : 「請您高高高抬貴手 ! 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

未晴頭一歪，繼續說道 : 「小女子名未晴，只是艷林樓的底層女婢，那麼客人是誰呢？」

「小的……小的……小的叫小鳩，前些日子受僱主命令……是逼不得已扮成女人的，真的是逼不得已的啊！」

小鳩說著說著，眼淚便嘩啦落下，泣不成聲。

未晴見狀，頗為不解地將他放下，又怕這扮成女人的奇客一下子跑不見蹤影，只好先按著他的肩，限制住他的行動。

怎麼哭了呢 ?

她停頓良久，望著小鳩那哭得極其難堪的愁容，便又開口：「小鳩，你是受何方神聖之命而來的呢 ?」

「是......是......如果告訴了你，你不會殺......殺我吧 ?」

小鳩擤著鼻子，雙眼紅腫，眸中淚光滲出恐懼及悲情，看似萬般失措，叫未晴不禁瞇了瞇眼，心生好奇。

這樣扮成舞女的男人可真少見，應該不會騙人吧。

「不會喔，如果你告訴我，我還能幫你保密。」她學著小說中反派包闢配角的樣子，詭異地復刻了此等高明的手段，讓小鳩止住了眼淚。

小鳩懨懨地點了點頭，神情痛苦道 : 「我是名花帕梅僱用的奴才，受她之命，進艷林樓......觀察你的狀況，直到你順利離開艷林樓為止......」

果然如此，本來只是認為帕梅最有可能推舉我成為補酒人的最佳人選，現在倒更加確信了呢。

未晴鬆開手，動作又恢復女婢作態，行了一個鞠躬禮，輕聲道 : 「小女子感激客人的配合，眼下還需接待貴客，就先行告退了。」

小鳩，外來的奴才，帕梅僱用的奴才。帕梅肯定是聽聞了「貴客」的事情，才下的命令。

但，今天的貴客裡，有人能帶她離開艷林樓的嗎 ? 如果，小鳩沒有騙人的話。

未晴朝直通一樓大廳的樓梯走去，又再次回首。遠處的牆上早已沒了那人的蹤影。

*

未晴的住處在艷林樓的廚房後，不同於一般底層女婢的宿舍裡群體生活，她在一個小破房睡了十日，床由茅草堆來代替，湊合一下還算是舒適。她前世的一生幾乎都躺在醫院的床上，也總算是能對「睡眠品質」這種詞語做出一些對比了。

當她回到住處時，時間所剩不多，只好趕緊將瀰佼佼發配的一件上好衣裳往身上一套，順了順天生蓬亂的長髮，便轉身向外跑去。

穿過廚房，香氣騰騰牽繞，引領至房外，高朋滿座的大廳。不知是否是「貴客」的光臨走漏了風聲，來客皆是正裝打扮，人聲鼎沸。

未晴從未見過如此盛大的場面，腦袋一歪，又對青樓的態度大大改觀。

不過一會，她便遠遠瞧見一樓包廂錢的女子總管，姍姍來遲地跑去賠不是，卻沒見瀰佼佼指著她的鼻頭數落，反倒低著頭，一語不發地站在門口，雙眼無神。

「對不住總管，小女子遲到了。」

未晴輕聲說道，卻未引起瀰佼佼的注意。

睡著了嗎 ? 不像呀，像是失神了......

她又瞅了瀰佼佼幾眼，實在是管不了了，才偷偷地溜進了包廂。

而包廂內，與外廳實屬雲壤之別。無論擺設，宴席，還是情調，皆似一處雅室。

踏進入口右側，是一幅貼滿了整面牆的山河畫，類似浮世繪，又似中國古風的毛筆畫，視覺衝擊頗為震撼人心。未晴轉向左側，便是被一架寬闊的不透光屏風給遮擋住。屏風兩旁放著兩大壺酒罐，看似擺設的其中一環，也是盛酒用的，專為補酒人而備。

貴客是怎麼樣的人呢 ?

未晴緩步邁向屏風前，蹲下身來，好奇地將右耳貼上屏風，捕捉裡面的動靜。

「白逸，這裡什麼都是上好的沒錯......」

屏風之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是刻意壓低的，像是要勾人心魄一般的。

「但，都不及你的所有。」

獵食者對獵物虎視眈眈時的口蜜腹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