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ret diary 2 : 三十分鐘的洗衣時間

我，何沅彤，二十三歲，目前並沒有正職，是個以「小鳥悠」這個筆名在網路上活躍的小說家。

除了網路作家這個工作外，近期我也多了一個任務 — 就是以「青梅竹馬的未婚妻」這個身份，在跟梓洛的這個家中打點各項家務。

有時候，我也會想：既然我們已經是未婚夫婦的話⋯⋯ 還算不算是青梅竹馬呢？嗚嗚⋯⋯ 我也不知道惹。

早一陣子，我曾經以「青梅竹馬」來形容我們的關係，但梓洛在聽到之後就皺起眉頭投訴道「是未婚夫婦才對吧」這樣的。不過怎樣也好，我們互相喜歡著對方的這件事是唯一不變的。只要一想到這點，我的心情就會高興得飄飄然了。

趁著梓洛外出工作的時間，我也在家裏忙著處理家事。因為是為了喜歡的人，以及我們共同生的家而工作，所以我並沒有特別討厭。反過來說⋯⋯ 我其實是頗享受一邊做著家務，一邊等候著他回家的這段時光。很多很多的時候，我在做著打掃的同時，在祈禱著「他在什麼時候才下班呢？」，然後他就真的會回來了。

我提起洗衣籃，把污衣投入前置式洗衣機之前，逐一檢查衣服內有沒有什麼瑣碎的物品。因為梓洛是個善忘又大意的人，偶而會把一些零錢或者店舖收據留在褲袋內，一個不小心的話，最壞的情況就是會把洗衣機弄壞了，所以我得替他小心檢查。

「唉呀，果然又在他的西褲中找到零錢了⋯⋯」

我咕噥道，然後把找到的錢幣放在一旁。在倒入柔順劑和衣物清潔劑後，便關上洗衣門。我注視著清水逐小注入到洗衣機內，而衣物則隨著而翻轉、旋轉起來，並散發出淡淡的棉花糖香氣。

在等候洗衣完結前的這三十分鐘，我在洗衣機前蹲坐下來，一面看著旋轉著的衣服，一面就開始發呆起來。我很喜歡利用這些等待，或者獨處的這些時間來沉甸心靈，反省，又或思考起來。我用雙臂環住小腿，就擅自隨著衣物旋轉的節奏而左右擺動腳踝。

「既然《毒與藥》的修訂和出版事宜基本上都已經確定了，我是不是也該開始籌備去寫下一部小說呢？」我自言自語道。

我一直以來用「小鳥悠」這個筆名，已經寫過多部暢銷的愛情小說了，要把這個優勢繼續發揮下去嗎？抑或是應該開拓新的市場，去寫一些以往從未嘗試過的題材呢？

要寫近期很流行的異世界故事嗎？抑或是市場潛力應該很大的耽美小說嗎？

但是⋯⋯

既然現在是以「跟梓洛一起成為小說家」為目標，我想⋯⋯ 也可以去寫一些他喜歡的故事吧？

畢竟、這是我們兩個人一起要實現的夢想吧？

「但是⋯⋯ 梓洛都喜歡什麼類型的東西呢？」在思考著這個問題的同時，我從地板上站起來，徑直走向客廳。

我望向了書櫃上林林總總的書籍，頓時就覺得有點力不從心，並且無從入手的感覺。

「⋯⋯ 或許我可以先從他喜歡的音樂入手？」當我浮現出這個想法後，便開啟了 YouTube 的播放器，並偷偷地播放著梓洛喜歡的音樂清單。

不出所料，這個清單播放著的盡是一些經典的動漫主題曲，還有一些萌系網路歌手的 cover 歌曲。

明明只是在聽著梓洛平時在聽的曲單⋯⋯ 明明只是這樣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就已經讓我的胸口揪緊起來。

— 那是種看似在跟他一起聽音樂的喜悅⋯⋯

— 卻又因為他不在家而有點寂寞的心情。

「⋯⋯ 梓洛⋯⋯ 如果你能早點回家就好了。」我歪起頭，不期然就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俄傾，耳邊便播放起音樂來。

「頭昏腦脹 暈頭轉向 只是抬頭看著你

只是這樣 就耀眼不已

暈頭轉向 頭昏腦脹 只是想著你而已」

因為這句歌詞實在太符合我的心境了，使我就此忍不住跟著唱了起來。演唱這首情歌的歌手的聲音是那種可愛的高音調，為了盡量能夠跟上歌曲的節奏，我清了清喉嚨，然後就哼起歌來。

直至另一首音樂響起的時候，我也十分驚訝自己已經能夠自然地唱起這些曲子來（明明我平時連 KTV 都不會去喔），而且還情不自禁就跟著拍子躍動身體。

「這是我一個人的獨白

就不要問我這些難為情的事情」

沉浸在歌唱中的我，早已經完全把洗衣的事情忘記得一乾二淨。

就在這時，當我以近乎走音的聲音唱出「一個人的時候就特別想見到你」的這句時，門鈴就突然響起來。

心臟嚇得漏跳一啪的我，本能的第一個反應竟然就是衝到電腦前，把正在播放的音樂關掉。因為無論按下門鈴的是送貨的職員，抑或要隔壁的鄰居，我也不想給其他人聽見這些（歌詞有點害羞）的樂曲。

然而。

當我走向玄關之際，家門則傳來被鎖匙插入、扭開的聲音。

我怔怔地望向門前這個穿上筆直西裝的男子 — 是那個我等候了他大半天終於回家的人。

他露出有點愕然的表情，脫下皮鞋後便鬆開領帶，好像說了一句「我回來了」後，便沿著玄關走進客廳。而某句說話則理所當然的從我的口裏脫出。我想，那句說話大概就是「歡迎回家喔」之類的。

但這個也不是重點吧⋯⋯！

總覺得⋯⋯ 我們之間的氣氛⋯⋯ 好像打從他踏進家門的那刻開始，就有些什麼怪怪的。

⋯⋯ 難道，他剛才是聽見了嗎？那首我剛才演唱得興高采烈，卻是連環走音的歌曲。怎、怎麼辦⋯⋯？如果真的讓他聽見的話，感覺超級難為情的呢！

「那個⋯⋯」他抓抓後腦，臉上掛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所以⋯⋯ 梓洛他是聽見了嗎？

「嗯？」

「我剛才⋯⋯ 什麼都沒聽見啦。」他嘀咕道。

「⋯⋯ 是這樣嗎？」

我發出了有點糊塗的聲音。不管他有沒有聽見，梓洛一定是在考慮過我的感受之後，才給予「沒聽見」的這個答案吧？他就是一個這麼溫柔的人。而這個，也是我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嘟⋯⋯ 嘟⋯⋯」洗滌完結的聲音響起。

我馬上走入了浴室，打開洗衣機的開關並把衣服取出，再放入藤籃內。洗過後的衣物都散發出柔順劑的芳香，彷彿會使人的心情馬上變好。我伸直雙手，正想提起籃子並拿去露台曬乾的時候，背後卻傳來一雙長長的手臂，率先握起了藤籃的邊沿。

「梓、梓洛⋯⋯？」

他低頭看著我，語氣中帶點責備，「這籃衣服很重吧？怎麼就不叫我來幫忙呢？」

「⋯⋯ 欸⋯⋯ 欸⋯⋯ 」我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最後也只能說出「謝謝你」這般的話。

「好～好～我們就向著露台進發吧！」他像卡通人物般得意地說著，然後就咯咯的笑起來。

該、該⋯⋯怎麼辦⋯⋯呢？

由梓洛他來替拿起這籃滿滿的衣服並沒有問題，一起向著露台前進也不是問題。

但問題是⋯⋯

在我們抵達露台之前，我們都要一直維持著這個⋯⋯ 猶如三明治般，我被洗衣籃⋯⋯ 和梓洛的胸膛夾在其中的姿勢嗎⋯⋯？

「怎麼了？」忽然，他一下子就湊近我的肩膀，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幾乎都直接觸碰到我的耳朵。

「我⋯⋯ 我⋯⋯」我馬上伸手掩住耳朵，在梓洛的面前拚命掩飾自己緊張的心情，咕噥道：「⋯⋯ 我、我們不是要去露台把衣服晾乾的嗎⋯⋯？」

夕陽的橘紅色彩透過窗簾灑入客廳，我從後抑起頭，剛好就對上了他那雙清澈的眼睛。甚至是因為我的背部就緊貼上他的胸口，就連他略為加快的心跳聲，我也可以像數拍子般逐一細數。

— 能夠在這個咫尺之遙看著喜歡的人，真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倘若一直被他這樣寵著的話，我一定⋯⋯ 一定會變得越來越喜歡他吧？

我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當下的這份感情，往後踮起腳尖，抓住梓洛的衣領便親上了他的下巴。

「⋯⋯！」他對於我的行意大感意外，在嚇得瞪大雙眼的同時，也失重而把衣物掉落在地上。

他的反應害得我也有點不好意思。我在原地站好後，低垂著頭嘀咕道：「⋯⋯ 我、我只是⋯⋯ 想向梓洛你傳達我的心意⋯⋯ 想、想不到⋯⋯ 卻反過來嚇到你了。」

「也不是啦。」他答道，然後露出有點靦腆的眼神問：「那麼，我現在也想向沅彤你傳遞我的心意⋯⋯ 可以嗎？」

在我開口說出「可以」之前，身體就已經早一步動了起來，並撲進了那個熟悉的懷抱之中。

— 我很喜歡這種氣味。

— 這種帶有棉花糖的洗衣液氣味。

— 這種、我們身上擁有著⋯⋯

— 同一樣的氣味。

（完）